兰庭在萧映之家裏呆着的那几天,萧映之不让他出门,说先等上几天避避风头,兰庭也自知已经惹了麻烦,虽然心裏焦躁,但仍然听从萧映之的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屋裏。萧映之倒是偶尔会出去一趟,一出门就是大半天,但回来的时候会给兰庭捎点吃的,或是一壶好酒。
“你若实在憋闷,就到院子裏走走,对了,小心我的兰花。”看着眉头紧锁的兰庭,萧映之忍不住建议。
兰庭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别人家住着,还整日愁眉苦脸,忙解释道:“倒不是憋闷,只是有些担心兄长罢了,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原本在看书的萧映之听到兰庭的话便放下书劝慰他,“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我这裏消息不灵通,若是有你兄长的消息只能是从天子那裏传过来,那必然不会是好消息,你且放宽心,你的那几位兄长武艺高强,定会平安无事。”
听出萧映之是在为自己担心,兰庭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是我胡思乱想了,多谢萧公子。”
“你不必跟我客气,只是,有件事……”
看着萧映之欲言又止的样子,兰庭说道:“萧公子但说无妨。”
“就是那天那位与你同行的公子。”
听到萧映之提起烟柳,兰庭眼神一黯,“是我错了,没把萧公子的话放在心上。他是梁国的三皇子,这次曹启夺位,有他的功劳。”
萧映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奇怪天子怎么突然抓住了太子这么多的把柄,原来是有人相助。”
这次轮到兰庭欲言又止了,他很想知道萧映之当时为何要他小心烟柳,只是萧映之曾明确提出过让他不要多问,兰庭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问出来。
“听闻这位梁国的三皇子不受他父亲的器重,镇日裏喝酒玩乐,是个荒唐王爷,如此看来,他之前的种种行径,全是装的。”
闻言兰庭冷笑,“他比那些唱戏的还像个角儿,那些唱戏的就算唱一辈子,也不一定比得过他。”
兰庭说完那句话,萧映之那边半天没有回应,兰庭不由得转脸看看他,见他愀然不乐,不敢再说话,闹不清楚自己方才说的哪句话触到了他。
“有别有用心之人唱戏,就有那憨傻之人去听戏,唱戏的人唱罢出戏,听戏的人反倒沈迷其中不能自拔,你说,是唱戏的人狡诈,还是那听戏的人痴傻。”
萧映之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兰庭却听得云裏雾裏,“萧公子是在说谁?”
“没谁。”萧映之笑得落寞,“或许是报应吧,假戏真做了,唱戏的也再也走不出来了。”
越发听不明白了,兰庭移开视线,看到院子裏那几株还未开放的兰花,他突然间像是懂了什么,看着萧映之的眼神像是带了刺,“萧公子唱戏给谁听了,是不是我四哥,萧公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萧映之没有反驳,只说:“等你到了南燕安顿下来,我会告诉你的。”
既然萧映之这样说了,兰庭便不再追问,又过了段时日,萧映之送出去的信终于有了回音。
“我那旧友答应了,你先收拾收拾,明日便启程,他住在南燕,等你到了南燕安顿下来,便可慢慢寻你兄长。”
南燕与梁相邻,是个十分安定太平的小国,对于现在的兰庭来说,那裏确实是个好去处。
“萧公子,多谢。”
萧映之取了些银两放在桌上,“这些原本就是你四哥寄存在我这儿的银子,你拿上吧,以备不时之需,你一个人怕是不好出城,明日我送你,马车也早已备好。”
“即便是四哥的,我也不能拿,四哥既然存在你这裏,你还是替他收好吧。”
“也罢,随你吧。”
第二天天不亮兰庭便醒来了,醒来之后便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右手不经意间触碰到怀裏的硬物,那是烟柳的玉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他突然觉得玉佩似乎越来越烫,像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
此时大门处传来吱嘎一声,有人进来了,兰庭把手放在剑柄上,放轻步子往房门那边走,来人脚步从容,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嘚嘚的马蹄声,“萧公子?”
“兰庭?这么早就醒了?”萧映之手裏牵着一匹马,正是兰庭之前寄放在客栈的那匹。
“我正想着喊你起来呢。你的这匹马先放在我这裏,门外我已备好了马车,车上放了干粮,后厨房有我煮好的粥,你去随便吃点,我们尽快出城。”
马车就停在巷子口,不大,但裏面倒是放了不少东西,车夫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脸稚气,靠着车壁在打呵欠。
见兰庭的视线停在少年身上,萧映之便道:“放心,这孩子很可靠,快上车吧。”
昨夜裏京城刚下过一场雨,湿润清新的气息钻进兰庭的鼻腔,让他觉得周身舒畅极了,他环视着眼前熟悉的街道,此次离开京城,大概就是永别了。
兰庭对萧映之做了个手势,示意萧映之先上,萧映之也不推辞,爽利地上了车,兰庭随即跟上,小少年一见门关上了,抬手扬鞭,马车飞驰而去。
此时天仍未亮,只有出早市的小贩推着车偶尔经过,见到飞奔的马车迎面而来,连忙躲闪,见到鞋面和裤脚被溅起的泥水弄臟,纷纷开口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