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能看出烟柳身体一僵,刘景琛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让他进来。”
刘景琛一听,老天!这声儿都变了,端王爷激动地话都不会说了。
“景瑞,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呆会别一张嘴把人吓跑了。”
烟柳一个白眼送过去,但还是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杯子还没放下,那边兰庭就过来了,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路都带风,身姿比外头种的小树还要挺拔。
“舍得回来了?”
刘景琛觉着他再不把嘴挡住,八成就要露馅。这不明显的打肿脸充胖子,端王爷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装模作样的功夫是愈加炉火纯青了。
“特来辞行。”
“啪嗒”一声,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烟柳的脸色随之变了几变,刘景琛也不敢再坐那看戏了,清了清嗓子,“兰护卫,天色已晚,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说辞行的事吧。”
兰庭还未说话,只听烟柳哽着嗓子道:“二哥,天色已晚,恕弟弟不能远送。”
刘景琛一噎,真是好人难当,再一看烟柳的表情,想说的话全都留在了嗓子眼,摇摇头,嘆口气,甩甩袖子,走了。
见刘景琛走远,烟柳屏退了众人,独留下了兰庭,二人一坐一站,相顾无言。
“坐吧,别傻站在那了。见着兰云深他们了?”
“见了。”
“他们怎么会放你回来的?”
兰云深他们自然是不肯放人,兰庭也无二话,把剑一放,跪在了地上,旁的也不说,只说一定要去跟烟柳辞行,并保证肯定回来,兰云深气得差点一掌拍死他,直说他没出息,见兰庭仍旧那么跪着,兰涧又劝了他一会,这才放人。
一路上兰庭都在盘算着该怎么跟烟柳说,谁知一对上他的眼神,兰庭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要辞行的话,心裏挣扎了许久,满肚子编好的词瞬间变成了那硬邦邦的四个字。
兰庭知道,既然决意要走,那就要坚决些,断了烟柳的念想,从此两不相干。只是那四个字一说出口,他就感觉到了一阵揪心的疼,比以往受的伤都要疼,眼睛也是花的,旁人说的话他也一概听不清,只觉着浑身难受,站都快站不住了。
“什么时候动身?”见兰庭不答,烟柳便又问起了别的事情。
“明日。”
“想好去哪了吗?”
“全……”兰庭只觉着嗓子堵得慌,嘴皮子直抖,就是不听使唤,突然他觉着眼眶一热,忙别过头去,“听大哥的。”
沈浸在自己思绪裏的烟柳没註意到兰庭的异常,只当是他不愿跟自己说话,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他搭在扶手上的手紧了紧,“缺什么就说声,我都能给你置办齐了。”
兰庭这才清楚了,他其实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人,那人现在就在他旁边坐着,他想留,不能留,他想带那人走,那人不能走。
“不必。”
闻言烟柳往椅子裏缩了缩,抬眼看着外面,这大夏天的,怎么这么冷呢,冷得出奇。
兰庭咬着下嘴唇,临来之前三哥的话犹在耳边,兰涧跟他说:“小五,长痛不如短痛。”又过了一会,兰涧又叫住他,“小五,你若不想走,随你,大哥那边,我替你去说。”
兰庭突地站起身,背对着烟柳,“告辞。”
“小兰儿!”烟柳忙叫住他。
兰庭的脚步一顿,只给他留了个背影,站在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太晚了,歇一晚上再走吧,明日我亲自送你。”
兰庭仰着脖子,硬着声音,“明日一早我便走,送就不必了。”
刚走了没几步,兰庭就听到身后传来劈裏啪啦一阵声响,瓷器碎裂的声音,凳子倒在地上的声音,多宝格子被推倒的声音,还有赵武追过来的声音。
待追上来,赵武也不与他废话,一桿长枪戳了过来,直冲兰庭的背心。兰庭反身接住,握着枪柄借着赵武的力又往他那一推,逼得赵武直往后退了五六步。赵武刚刚站定,旋着长枪又立马刺了过来,口中还念念有词。
“别人都道兰护卫没心,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不但没心,连肝都没有!不求你回报殿下什么,你说句软和话就能要了你的命还是怎么着!”
兰庭也不与他废话,也不多做解释,抓住枪柄逆着赵武的方向转了一圈,往他的心口窝一顶,冷冷道:“我自打生下来就不会说句软和话。”
赵武觉着胸口一疼,嗓子一痒,咳了两声,他知道兰庭压根没用力,要不他此时就不会只是咳两声便完事了。
兰庭抢过长枪,竟然就在庭院裏舞了起来,招招带着杀气。赵武有些看不明白,但也知道再凑近些他就得受伤,忙躲得远了些,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直到兰庭耍完最后一招,把枪扔到一边,赵武才走近了。刚一走近,赵武就看见他满头的汗,脸上也都是,后背倒没怎么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