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找我有什么事吗?”叶秋霜放下茶杯,没有让她看到自己刚刚吐在手心的鲜血。
茶过三巡,温斐还在细细品味刚刚叶秋霜说的不敬不畏。突然听她这么问,今天吃到瓜的温斐决定,把这个“不敬”发扬光大一下。
“今天是河灯节。”温斐转着手中小巧的品茗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国师大人去看灯呢?”
“……”叶秋霜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不过今天她的心情还算不错,虽然刚刚送走的客人不太礼貌,但又来了一位礼貌的客人。
“可以。”她矜持地点点头。
“你答应了?”温斐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连忙站起身。她双手交替拍了拍自己的袖子,一手在胸向内挥动几下,向叶秋霜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请吧,国师大人。”
“噗呲,”叶秋霜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但她没有去接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而是绕开面前躬身低头的人。
“走吧,不是要看灯吗?去晚了灯都沈了。”
“好嘞!”温斐立马蹦蹦跳跳地跟上。
今天叶秋霜还是一身白衣,长发在背后松松绾住。温斐则是穿了浅粉色的裙子,她将这身衣服成为“每个武侠修真小说中天真小师妹必备”套装。
于是此刻“天真小师妹”就跟在叶秋霜的背后,吸了吸鼻子。
“你好香啊。”说完这句话,温斐就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感觉下一秒叶秋霜就要转过来,斥责她的大不敬之罪。
没想到叶秋霜只是停下脚步,若有所思:“是吗?”
“是啊是啊,”见她没有生气,温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叶秋霜更好说话了,但还是打蛇随棍上,接着说:“有一股说不出的冷香味。”
二进的院子不算小,两人走了一会儿才到门口。后面的路程,叶秋霜没接话,温斐也就没再说话。
叶秋霜一挥手,有温斐臂展宽的两扇朱漆大门就自动打开。看多了温斐也没有一开始的惊奇,只觉得和叶秋霜在一起好方便,几乎没有自己动手的时候。
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诶,你不用换身衣服吗?”
“怎么?我有什么衣着不得体的地方吗?”叶秋霜问这句话的时候笑瞇瞇的。
温斐也是出了门才想起来,二皇子和她说的。
有人在放任对国师不利的传闻,看国师府周围这节日都荒无人烟的样子,传言的发挥作用大不大不言而喻。
而且,温斐看着一身锦袍还不束发的叶秋霜,她就差把“我是神秘国师”几个字写在身上了好吗!
可她不敢说实话,急中生智道:“你不是要陪我看河灯吗?穿成这样走到哪裏,别人都知道你是国师了吧,那还是陪我嘛?”
闻言叶秋霜微怔,半晌才说:“你放心,他们看不到我的。”
“看不到……什么意思?”温斐话还没问完,一抬头就见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一辆马车。
“这裏离琼河也有五裏路,”叶秋霜已经踩上车辕,她撩开帘子,回头对温斐说,“上来吧。”
温斐气鼓鼓地上车,叶秋霜总是选择性地回答她的问题,让她有种面对家长的感觉。
“你不会要说,等我长大了我就知道了吧?”坐稳之后,温斐问道。
“嗯?”叶秋霜显然没有跟上温斐的思路,但她只是略一思考之后,就明白她在指什么了。
“该知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点点头。
国师的马车,不用人驾辕,而且很平稳。温斐几乎没怎么体验落后交通工具的颠簸,就听见叶秋霜说:“到了。”
但她从车裏钻出来之后,发现她们目前的位置,还没有离开上次二皇子在国师府周围画的那个圈。
周围还是没什么人,叶秋霜伸手指了个方向。
“向那边走,再有几百米就到集市了,沿着集市走,就能找到琼河边看灯的地方。”
温斐意有所感,看向身边人的侧脸。此刻从叶秋霜的脸上,看不到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像吃饭喝水一样做了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温斐突然有点难过。
她都知道。
她知道自己居所周围是没人愿意踏足的荒郊,她也知道历年活动的传统。
有没有可能,国师就像看不见的神明,也会在每一年的深夜,坐在树上看着河边来来往往的民众。看着他们从崇拜自己,到敬畏自己,到避讳自己。
她是不是知道一切……
“怎么了?我喊你也没反应。”直到叶秋霜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温斐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退后几步,再别开头。试图掩饰自己眼中的水汽,“我走神了嘛。”
叶秋霜平静地看着她,没有问她为什么红了眼睛,只是伸出手:“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