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画舫的地方不大,这人还特地摆了一方香案,一把太师椅,一席贵妃榻。
此刻他就站在栏桿边,看起来是在遥望夜间的水色。
温斐轻轻咳嗽一声:
“咳,不知道三殿下找我,有何贵干”
这人正是前几天在中秋宴上刚见过的三皇子,行珏。
三皇子转头打量温斐,他并不想和温斐靠得太近,但夜裏风大,站在栏桿边摆姿势这段时间他已经被夜风吹透了。
尽量不让温斐看出来自己被冻傻了,三皇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看来你对一切一无所知。”
温斐深吸一口气:
“我看是你对我一无所知,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涮涮。”
后半声音很低,但准确地传进了三皇子的耳朵裏。他面色一变,有点下不来臺。上次见面两人还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是真糊涂。
现在三皇子感觉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人了,中秋宴上被国师带走这件事,朝中无人敢议论,但无数探子都向着平王,也就是原本的二皇子涌去。
太子公开的倾慕,弘裕帝的另眼相看,和国师相识。一夜之间,温斐从二皇子手下一个混饭吃有点能耐的武夫,成了上京权力关註的焦点。
就连今天的他,找温斐也是有求于她。
不过温斐可不会惯着他,即便是他尴尬到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温斐直接走到香案边,拿起香案上的水果吃了起来。
“你这供桌上怎么没有神像”温斐问。
“因为这是贡给国师的。”三皇子最终“大度”地选择原谅她刚刚的出言不逊。
“国师”温斐剥香蕉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就毫无负担地继续吃。刚等了好久,她在集市上吃的小吃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习武之人,吃多点很正常。
“我给国师上贡很奇怪吗我可是很虔诚地信奉国师大人。”三皇子说。
“嗯嗯。”温斐在吃东西的时候是不会说话的,只胡乱地点点头。
“……”三皇子被她不配合的态度气得不轻,但又拿她毫无办法。
不止他一路人在找温斐,可温斐昨夜离宫之后就像消失了一样。想到大哥早上估计又摔了几个花瓶,三皇子突然气顺了。
“温女侠,本宫请你前来是有几件小事相商。”三皇子说。
温斐咽下最后一口香蕉,奇怪于他突然改变的态度。她要是听到了三皇子的心声,就会懂了,形势往往是经不起比较的。
“你说吧。”温斐拍拍手,直接坐在了香案上。
“贡品我接收了,表现好点我回头替你向国师美言几句。”
她叉着腰,模仿着昨夜所见那宫人的神态,将得势便猖狂的小人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借着船上的火把,她清楚看到了三皇子额头迸起的青筋,温斐很满意。
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人,换成了三皇子。他平覆了好一会儿心绪才接着说:
“本宫,不,我有一些温女侠估计不知道的秘密想告诉女侠,作为交换,我希望女侠日后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你先说秘密,我们再谈助力的事。”温斐不吃他这一套。现在想起来自称“我”晚了。
“国师是人,女侠知道吗”三皇子说。
“知道。”温斐点头,还不忘挖苦他,
“说点新鲜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能有那种力量呢”三皇子不理她挑刺的行为,接着说。
“你知道”温斐怀疑,如果三皇子都知道,那皇室犯得着和叶秋霜反目成仇嘛。
“我有些猜测,”三皇子摇摇头,
“准确的说,我在查阅了很多皇家典籍,以及听到父皇的一些话之后,总结了一个猜测。”
“我也看过典籍。”温斐说。
“老二能找出来给你的那些,能有什么秘密,那不是谁都可以看吗”三皇子话语中毫不掩饰对自己异母兄长的轻视。
温斐舔了舔牙,不置可否:
“那你继续。”
三皇子将他的猜测娓娓道来。
很小的时候,皇子课程裏就有国师的生平。
当然不是《国师传》那种,是严谨可查的传记史。其中就记载了,关于国师可能是后梁昭明太子遗腹子的猜测。
行珏一直觉得很神奇,整个大夏皇室,背地裏在向下一代的皇子们灌输“国师也是人,国师也有常人生死”的概念。但在明面上,却一直将国师作为神明来供奉。
这样的割裂,使得一代又一代之后,终于,皇位上坐着的那个人,开始对搀扶自己上位的人产生了嫌隙。
他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没有受国师开蒙的皇子,所以他从小对国师的态度更加客观。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爷爷甚至是祖祖辈辈的先人们,对叶秋霜又敬又怕的态度。
于是他查阅了很多皇家的典籍,那时候他才九岁,是弘裕帝最溺爱的小儿子,皇宫的藏书阁就没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说重点可以吗”温斐打断了他的回忆。
三皇子也不生气,他看了温斐一眼才继续说:
就像温斐发现了国师和国运之间的联系,幼年的行珏也发现了,很快他推测出了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