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从这一刻开始，太子周身的气质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的笑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扭曲。
坐在他对面的温斐，脑中感知危险的信号瞬间被激活。
她一只手摸上了椅子背，眼睛紧盯着太子的动作。
可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过了一会儿之后，收敛起周身的气质，重新戴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
从表情动作到言语，都没有一点出格的地方。
“你肯定有很多问题，问吧。”太子垂眸看着面前的香炉，就好像对面蓄势待发瞳孔都缩紧的温斐并不存在。
确认他真的什么行动也没有，温斐稍微放松了一点，也只有一点。她想随便找个话题开篇，于是指了指桌上的香炉问道:
“……这是什么”
“这个”太子挑了挑眉，
“你还挺会挑……”
“别卖关子。”温斐眼看太子又开始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反手将自己头上的银簪拔下来握在手裏。
她今天用发带束了个马尾，簪子只是装饰，摘下来头发也不会散。这只银簪尖端锋利，她特地准备的，也是上次宫宴搜身给她的灵感。
“这个，是骨头啊。”太子对温斐的无礼置若未闻，又拿起金针拨弄一下了:
“我的骨头。”
看到温斐呆滞了一瞬的脸，太子放下金针抚掌大笑:
“哈哈哈，你的表情，果然很让我开心呢。”
“没料到”太子继续说，
“也对，应该没人能料到……”
“你是疯子吗……”温斐皱着眉头说出这句话，她霍然站起身，后退两步远离了那个香炉。
不管裏面是谁的骨头，她都没有吸骨香的兴趣。
“你不喜欢吗”太子深吸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你在国师府难道……哦，也对她估计很久不用这东西了。”
“你在说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奇怪的熏香，温斐的心跳得非常快。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没有搞清楚究竟危险是来自哪裏，毕竟再怎么看，这裏也只有一个坐轮椅和太子和一炉熏香。
“你上次让人送过来的香囊，裏面不会装的也是这个吧”想到自己捏了又捏的那个香囊，温斐就觉得早上吃的小笼包在胃裏抗议。
“不然呢……”太子又笑了笑，
“别紧张，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至少现在不会。”他补充道。
温斐又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口鼻才继续问“就算这是你的骨头，为什么”
“为了，成神啊。”这几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裏挤出来的，太子似乎是想笑，但却做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疯子。”温斐转身想走了，但她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于是她停住脚步问:
“你为什么说她不会爱任何人”
“不是吗”太子歪着脑袋反问温斐，
“你没有见过她救人的样子吗”
“她居然偷偷帮助那些痛恨她的愚民，她居然平等地爱每一个贱民，她不会爱任何人，她爱的是狗屁众生!”
“她不爱你。”鬼使神差地，这句话脱口而出。
“就算是在你眼中杂草一般的贱民，她一样关心，但她不喜欢你，甚至不愿意接受你的道歉。”温斐接着说。
“你放屁!”太子抄起桌上的香炉朝温斐丢过去，温斐看也不看横跨一步就轻松躲过。
铜质的香炉砸在石室的墻壁上，盖子和炉身一分为二，裏面装的东西洒落一地。
温斐扫一眼，那些白色的碎屑看着的确很像骨头，但太子身上看不出缺了骨头的样子。
“你真的以为她是天地眷顾，纯凈无暇的神明吗”太子喘着粗气，冷笑两声，
“她不过是一个茍延残喘的可怜虫。”
“沟通天地，长生不老，我也能做到!她算什么，她马上就要死了。”
“你说什么”太子的最后一句话牵动了温斐的心神，她追问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嘴上用嘴狠厉的语气说着话，可他的下半身完全不能动，只能瘫在轮椅上，还得抬起头才能正视温斐。
“你以为，开国的皇帝，真的会毫无戒心地相信一个自称是神明使者的小丫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