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满楼,当下京都最出名的文妓馆。所谓文妓,自然是与寻常的勾栏女子不同,不仅要姿容俏丽,更要通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正好合了那些到这裏砸银子取乐的文人墨客。如今的圣上註重文才,京都中的文人便越来越多,做了官的,封了赏的,最后便促成了大大小小的文妓馆开门迎客,去的人也当真不少。这裏的姑娘也被那些风流公子们雅称为“文姬”。
既然是妓馆,即便称呼再文雅,依旧是地位低微,不受重视的。赶上还算有点良心的会把平时看上的文姬娶回家去当侍妾,要是压根儿就没想着负责任的,干脆就丢下不管了,等到容颜老去便只能在楼裏做些打扫的活计。说到底,文姬的归宿总是不尽人意的,然而偏偏是那些落魄人家的女儿家会来。
每每等到华灯初上之时,楼裏就已经人满为患,今日似乎更甚。不仅是楼上的雅间,就连臺上臺下都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这个热闹劲儿完全不输花灯节的集市。
“陌公子。”门前的小厮迎上手持玉扇的青衣男子,谦恭地低下头,“您的雅间已经备好了,楼上请。”
“嗯。”凌陌淡淡地点点头,双眼环视四周之后不急不缓地走上木阶。小厮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知道他的衣角消失在臺阶尽头时才回过头来。“诶?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头回来?”
“是。”站在门口的白衣男子礼貌的拱拱手,“在下应约而来,这会儿他们恐怕还未到…敢问这位小哥楼上可还有雅间?”
“公子客气了。”小厮向他鞠了一躬,带他往楼上去,“楼上请。敢问公子贵姓?”
“在下澹月。”
“哦,月公子。”小厮稍稍有些惊讶,却还是敛下了神色。走到一个雅间门前,小厮伸手推开了房门,微笑道:“公子请进。”
屋内十分洁凈,可以说是纤尘不染,无论是案几茶桌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雕刻而成的,几上放着上好的文房四宝,榻上铺的则是绮罗。澹月撇撇嘴角,一挽衣袍便坐在了茶桌前的椅子上。小厮斟了一杯茶放在澹月跟前:“公子请用茶。您今儿可是来对了,泪染尘姑娘今儿个第一回出臺,就快出来了。”
“哦?”澹月挑眉,“这事儿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
“嗐!”小厮笑了笑,“您没来过,是不知道!咱们这儿的姑娘头回出臺都是不露面儿的,隔着一层纱帘为各位公子抚琴唱曲。若是公子觉着合适,把写好的诗词留给咱们姑娘,等着姑娘瞧上哪位公子的诗词,自会过来相见。”
“哦?!这规矩倒是挺有趣儿…”
“可不!这也是咱们玉满楼的规矩。”小厮行了一礼,“公子待会儿要是有事就将桌上的红巾系到窗口边的横木上,小的自会过来。”
小厮关门出去后,外头响起了柔柔的琴声,澹月走至窗前,望向楼下。窗口很大,恰好能看见外头的大臺。臺上的藕荷色纱帘低低的垂着,笼起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古琴的声音轻缓地自纱帘中流泻而出,盘旋在耳际,格外哀婉动人。澹月听得有些醉了,偶然间又听到女子清灵的歌声:“窗棂寒。煦风晓月鸣蝉。花枝残,微雨凝霜,笔间几处思梦断…”
只是瞬间,澹月的双眸凝在纱帘后的女子身上,再也移不开。蓦地,他笑了。佳人难得,知己难求,更何况如今一并得到了…他拿起桌上的红巾,系在窗前。
“…待何日重现,倚栏回首。一别经年,琼楼深处忆缱绻。”歌声住了,他犹地沈沦其中。
“月公子?”小厮轻扣木门。
“劳烦把这个交给染尘姑娘,请她务必给些建议。”澹月打开门,拿起桌上墨迹刚刚干涸的宣纸递了过去。
“是。”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澹月重新坐了下来,边喝茶边看着窗外,臺下早已乱成一片,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
们源源不断地往臺上送着写有诗词的宣纸,有些挤不到臺前,干脆便将手中的宣纸扔上臺去。
“染尘姑娘…”
“染尘姑娘能否赏个脸同在下交个朋友?!”
“染尘姑娘你倒是看上谁的文采了?”…
“公子。”娇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澹月淡淡蹙眉,慢慢地回过头去。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姿容称得上为绝色的女子,此时正红着双颊半低着头站在他跟前,嘴角微微泛着笑意。
“月公子,泪染尘姑娘请来了。”
澹月打量了她几眼,眉头越发的皱得紧了:“刚才的曲辞可是姑娘所作?”
“正是奴家,月公子听着可好?”
澹月倏地松开了紧皱的眉头:“我找的是纱帘后的泪染尘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