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六月就要过半,一直没启动的校庆排练终于在万芷兰的紧急号召下开始了。
节目单早已上报给学生会,团委老师当初给的意见是做旗袍秀,一是能弘扬国粹,二是能作为开场节目点燃气氛,经采纳的话学校还会下拨经费。
万芷兰作为队长做事向来果敢迅速,很得民心。别人是众口难调,到了她这裏,话一出,其余的人都表示没有异议,拍案讚成。
这个年代旗袍店已经很少见了,就算有也藏在名不经传的深巷中,服装租赁方面最终只能求助于电商平臺。
与商家交涉完,兼顾尺寸有别,光是等待配送就花去了将近两周时间。
校庆在校内的活动中心进行,能容纳好几千人,平时不启用时基本充当体育馆用。
今年的雨季可谓姗姗来迟,却卯足了劲下个不停,林市接连一周没放过晴,整座城市的排水系统被折腾得不轻。
好不容易盼来阴天,没停歇几个小时又开始飘雨,连着带来了盛夏的迹象。
往日一放学就往球场跑的学生如今都纷纷挤在活动中心,臺上是一组接着一组排练的演出队伍,臺下是风雨无阻也要挥洒热汗的少男少女,互不干涉。
旗袍陆续到了,但节目要做保密工作,早早洩露出去哪裏还有炸场子一说。
可华服在手,就没有不上身的道理,最后十几号人只能挤在后臺先过把干瘾。
一群人作鸟兽散了,夏津却抱着裙子犯了难。
她原本选的是一袭相对素凈的黑裙,用以不知名的小花点缀,而如今到她手上的的的确确也是黑裙没错,只不过严重货不对版,换而裙摆和腰肢处都各绣了一朵红艷明丽的牡丹,裙侧开叉更是高得超出想象。
万芷兰找客服询问,对方告诉她夏津那一条临时借给周边的剧团演出了,一时半会归还不了,仓库那边就自作主张换了现在这条。
客服那边态度诚恳,并主动提出免费更换,只是这边日期将近,耗不起这来回折腾的时间。
虽然配错了货,但到手的裙子无论是从做工还是款式都绝对比之前选定的要华贵精美得多,比起焦急不悦,众人明显更期待夏津穿上它的样子。
周韵率先穿好从换衣间出来,夏津仍抱着东西坐在椅子上不动。
她踮起脚转了一圈,问:“好看不?”
裙子是最具风雅的鹅黄色,柔润的丝绸上缀着些小碎花显得淡雅又明贵,加上周韵本身就是她们当中最高挑纤细的一位,名副其实的衣架子。
夏津竖起拇指,诚实回答:“非常好看!”
周韵性格大方开朗,一边装作腼腆的笑,一边走过来把她推试衣间,“你也赶紧试,肯定漂亮绝了。”
进了换衣间,夏津还是有些扭捏,其他人都纷纷换装结束走出去互相夸讚嬉笑,她还在拎着那双细跟高跟鞋比对。
更衣室裏没有镜子,夏津根本无法了解裙子的上身效果,最后还是在万芷兰的催促下颇不自然地拉开了帘子。
“哇靠!”万芷兰先发出了一声惊呼。
鞋跟有些高,夏津只能扶着墻走出来,墨黑旗袍完美勾勒出了她的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在一头乌黑长发的衬托下,生出了别样的风韵。
万芷兰的嗓音十分有穿透力,没一会儿其他女生也一同涌了进来,团团将她围住,一时间都看傻了眼。
“怎么了?不好看吗?”夏津歪歪扭扭地走着,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怎么可能!”周韵挥着手裏的蕾丝扇,咆哮道:“好看绝了你知道吗!这线条,平时真是被校服埋没了,啧啧。”
李彤彤甚至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把她引到镜子前,“我要投你作为我们节目的c位!”
夏津理了理裙身,才抬头与自己对视。
镜中的人清冷依旧,难得夹着几分妩媚,于她而言是十分陌生的姿态。
一霎那,她只感受到了慌乱,或者说是难以自信。
她知道自己瘦得太过,总怕撑不起来裙身会显得寡淡无趣。不料裙子竟是恰到好处的贴身,包裹着的身姿凸显得正好,竟然比想象中要协调好看得多。
万芷兰揽住她的肩,“到时候一定艷杀四方,绝对封神了!”
夏津不习惯成为人群的中心,被夸得也不好意思,便开始找自己的毛病,道:“鞋子好像太高了,我走不好。”
“没关系,大家都走不好,勤加练习嘛。”一旁的蒋若琪道。
“对啊。”万芷兰附和,“这几天下午放学到晚自习的时间都要牺牲掉,我们多穿着走走臺,肯定能克服的!”
在她们不遗余力的鼓励中,夏津笑笑,“好。”
说干就过,一行人纷纷换回自己的校服,提着高跟鞋就往臺上走。
这个点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她们才走到帷幕前就有不少人投来了视线,大抵都是雨天没事干专门跑来消磨时间的。
礼仪队的女生是出了名的外向,不过平时再怎么闹腾那也是私底下,一下子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还是不太适应。
万芷兰和副队长还在规划走臺路线,余下一群人则席地坐下聊天。
蒋若琪拉着夏津坐下,她以前是辛西雅的同桌,因而两个人的关系一直还算可以。
她们本来说着话,没一会儿蒋若琪的视线却飘到了臺下去。
她近视度数不低,眼镜还放在后臺准备间裏,此时望下去全是乌泱泱的人头,每一张脸都是失焦的。
她用肩膀蹭了蹭夏津,小声说:“津津,你帮我看看打篮球的人裏有没有林浩?”
林浩也是她们以前的同学,现任篮球队队长,蒋若琪喜欢他这件事在当时的班裏不算什么秘密。
夏津度数低,看清还是没有问题的,她扫了一眼,没捕捉到那人身影,便诚实地摇头。
“呼~那还好点。”蒋若琪才松了口气,周韵就八卦兮兮地凑过来,“看谁啊,我听听?”
两人现在同班,语气中尽是熟稔,“明知故问,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