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戒指掉了不是我的错,”季寻抬着手,他不想被江一妄触碰,
“自己的狗,手指的尺寸都不知道么”
“还有之前你要买的尾巴,”季寻从代表忠贞的殿臺上下来,
“你现在可以买给其他的狗了。”
“就像你七年前那样,”季寻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你的戒指根本配不上我的手,”季寻笑着往后退,他幻想过很多浪漫的可能。
以为他轻贱的灵魂有了归宿。
他供奉的神明到头来,只不过是把他当成狗的替身。
一只被永远圈养起来用于做,爱的畜生罢了。
季寻对江一妄之前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以为的爱,只不过是江一妄自私的性,癖。
阳光从教堂的顶楼洒下来,照在江一妄身上,
“季寻。”
江一妄喊了他一声。
“回来,”江一妄口气冷硬,他像往常一样开口还她
但是这次季寻没听,他把身上那件亲自挑选的西装脱掉,上面的郁金香被他踩在脚下。
江一妄对狗一样的命令。
现在听来实在是可笑。
教堂裏开始切切私语,进而声音开始演变成嘈杂的人声。
下面的人都没反映过来,季寻已经走到了红毯之下。
“我的天,这怎么回事那个姓季的小孩儿反悔了”
“不会吧,这不是傻吗他这一毁婚,不是连着打了整个江都市的脸吗,一下子把江一妄跟江耀城全得罪了,真是想不开。”
“我是不敢想以后他还怎么在江都市混。”
姜小宛吓出一身及鸡皮疙瘩。
“不识抬举,”江耀城从席位上站起来,被凌木木一把扯住。
“你先冷静一下,小寻应该是有原因的,”凌木木赶在江耀城前面去找季寻,
“小寻!”
“小寻!你听我说,其实一妄他,一妄他可以改——”凌木木穿着高跟鞋,尤其跑得快了就摔了。
凌木木的腿磕碰到了桌角,汩汩冒血。
季寻回头,过去把凌木木扶起来,
“妈,我不回去了。”
“一会儿都不行,”季寻把凌木木扶到旁边的座位上,
“江一妄可以改。”
“但是我不会等了。”
“季寻!”江耀城在此刻爆发,
“没有江家你早就饿死了。”
季寻就站在那,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江一妄,
“我还欠你什么”
“季寻,”江一妄微微动了下唇,他看着已经滚到地上的戒指,像是无法理解,
“你为什么生气。”
“如果因为尺寸不合适,我下次陪你去买。”江一妄把身子慢慢转回来,
“但是你得先结婚。”
江一妄尽力在保持自己现在的逻辑,
“还是因为我养狗你不开心。”
“我可以把狗送走,”江一妄的脚动不了,刚才他的身前还站着季寻。
现在连余热都没了。
江一妄的后背开始发凉,他同样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躯体反应,
“今天我们要结婚的。”
季寻站着突然笑出声儿,声音搔着嗓子出来。
季寻笑他也笑自己。
愚蠢又无知。
这就是他之前奉若神明的江一妄。
季寻的起点就是错的,以为好因结好果,现在看来,都是季寻一厢情愿。
季寻只觉得脸上湿热,至于哭没哭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现在他就想离江一妄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
这个反派他不救了。
教堂裏神圣的歌声戛然而止。空气裏余断的还有江耀城的愤怒。
他一开始就没瞧上季寻,只不过是头手段会哄人开心的小孩儿罢了,这几年在江家惺惺作态,现在简直就是发疯。
但是今天当着整个江城市的面儿,丢的是江家的的人。
江耀城过来抓着季寻,
“今天婚可以不结,但是你走不了。”
季寻抬手看着那张跟江一妄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突然笑了,
“我现在自然不走。”
他走到场地中间,那个地方竖着一块儿用白布遮掩的画板。
季寻拽着布角用力一扯。
白幕之后,是一副油画。
画着的就是七年之前教堂之外的花坛,上面有江一妄。
那一瞬间,曾经被季寻赋予神的意志。
但是现在变得讽刺又可笑。
季寻看着他此生最完美的作品,它原本应该是一份礼物。
现在不需要了。
季寻抬脚从画的中间猛踩下去。
画弯成了一个对折,随后崩断,季寻一脚又一脚踩在上面,踩在江一妄的脸上。
那张恶心的脸。
周围各种名流看着季寻粗暴的行为,都频频摇头,眼前这个疯狂的小孩儿和刚才寻寻低头害羞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但是更让他们吃惊的还有季寻居然拿了桌上的烟来抽。
捏烟的姿势老练,没有呛咳,然后看着季寻把胳膊搭在膝盖上,蹲下冲着画摁烟头。
也是从画的中间开始,带着金色靓丽的火线延咬着周围,最后刚才还跃然纸上的画作现在就成了黑灰。
沈闷厚重的烟味,让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
“够了,”江耀城扣着季寻的肩膀把人扯回来,甩在椅子上,
“你有完没完!”
“完了,”季寻抬头呛回去,他脸上的眼泪好像干了,张嘴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被泪痕撕扯。
“我跟你们都完了,”季寻站起来笑,他笑得扶着椅子。
笑得像个疯子。
周围的一切好像变得无法回头。
盛大的婚礼以狼狈落幕。
周围的人眼裏闪烁着恐惧,厌恶。
这就对了,这才是别人看他的时候最正确的眼神。
季寻好像终于知道自己的样子。
他不屑的伪装现在统统展现在世人面前。
对啊。
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我说了你走不了,”江耀城抬手对着季寻那张疯狂的笑脸就要打上去,直到他的手被人攥住。
“爸,”江一妄茫然地看着季寻,转头对江耀城说,
“你不能打他。”
江耀城气疯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儿子露出现在的表情。
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儿子。
所以那一班长江耀城打在江一妄脸上,试图让他清醒,
“他就是个疯子!你还护着他!”
江一妄的脸被扇歪了,嘴裏接着发腥,但是拉着江耀城的手没松,
“你不能打他。”
因为他说过,不会打第二次。
大脑先在像是死机后艰难重启,虽然相应的程序还没能处理,但是江一妄就是下意识地动作。
“季寻,”江一妄用身体挡在江耀城前面,他低头看着坐在凳子上抽烟的季寻。
他的嘴巴自己之前才吻过。
对方七年来都是乖巧配合。
江一妄慢慢往下探头,他把手撑在江一妄身前,自己像是一张保护他的大伞。
诱哄,话术,明明一直管用。
“能和我结婚吗”江一妄眨着眼,轻轻凑近,
“我会重买戒指。”
不追究,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而这个角度。
季寻看见了那颗小痣。
“江一妄,”季寻捧着江一妄的脸,混合着嘴裏的烟味儿咬上去,牙齿摩挲的时候,季寻用力地笑,
“你怎么那么贱呢。”
婚礼彻底失控。
不远处有个人双腿交迭,手指都透着优雅,
“父亲,您来就是为了看江家的热闹”
赫连古渚动了下身子,头侧着,盯着远处的季寻道,
“这倒不是我的本意。”
“江家被这么一闹,估计没个半年都缓不过来,”青年伸了个懒腰,抬头对着宁肖说,
“你说这个叫季寻的是不是不怕死啊,等会儿我估计江耀城都要直接关门杀,人了。”
他话音刚落,江耀城突然发难。
直接叫人要把季寻带走。
“你们谁都不能动他,”姜小宛从人群裏突然跳出来,挤到季寻和江一妄中间,
“你算什么,他是我们赫连家的人,非法拘禁就是你江家的做派”
江一妄说完心裏后怕,他哥要是知道他现在这儿,估计应该把肠子悔青了。
但是姜小宛一直以季寻的朋友标榜,这个时候要是还缩在后头未免太不仗义,自家虽说比不上江家,但是把赫连家搬出来唬唬人应该不错。
江映毕竟就算是赫连家的产业了,姜小宛是江映的高管,季寻是高管的朋友,这个关系四舍五入一下问题不大。
赫连家三个字,放出来唬人。
江耀城下意识多了几分考虑。
“嗯!哪裏出来的这个碎嘴,”赫连城顾不上他的优雅,从人群裏站起来。
他赫连家就是来看个戏,让一个江映的垃圾泼了臟水未免憋屈。
虽然今天父亲在这儿,但是对这件事赫连城觉得没关系。
也就带着宁肖往那儿凑,声音发混,
“你个杂碎也配用赫连家的名唬人。”
姜小宛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
但是红归红,被人揭穿,他也还是能撑一撑,说完他就要拉着季寻走。
江耀城亲自上去拎人。
“你原本是个没有救济就会死在孤儿院的孩子,你根本没有在江家任性妄为的资本,
\'江耀城根本不会再给季寻伤害江一妄的机会,说罢找人把挡在季寻面前的姜小宛拉开。
直接就要去收拾季寻。
“我看算了,”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说话。
众人的视线就跟着走,接着大家重新又吸了口凉气。
说话的人是赫连古渚。
今天真是热闹得有点儿惊心动魄。
赫连城也楞了,
“父亲”
“我看这孩子挺好,你也不至于这么贬低,”赫连古渚撑着蛇杖过去。
从季寻身边停下。
赫连古渚的脸上长满了白色的胡子,他看着季寻,看着他的眉眼。
突然蹲下来了。
所有人又是一楞。
只有季寻稍微换了个姿势,顺便也掐了烟。
“好孩子,”赫连古渚笑着,眼角的肉褶儿似乎都在透露和善,
“如果今天我带走你,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江耀城阴郁站着,
“赫连先生。”
“我需要他,就一小会儿,”赫连古渚伸手把季寻的手面反过来,用掌心紧紧攥着问,
“可以吗”
在一旁一直揪着心的凌木木突然发现,现在凑在一起的两人眉眼间的相似。
她突然捂着嘴巴,尽量平覆心情。
她的心臟突然开始猛烈跳动,
“耀城。”
“耀城。”
她叫了江耀城两声。
但是还没等来回应,自己的身体就不受控制歪下去。
在一阵惊呼之后,江耀城就再也不顾的季寻。
也顾不得到现在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的江一妄。
【二更】
江家的婚礼在江城市的明面儿上现在成了禁谈。
但是私底下,消息都是盖不住的炸。
人们都在小声议论。
说季寻一个人对整个江家造成的影响,简直耸人听闻。
“就这么大的小孩儿,做事可是真绝啊。”
“可不是,我一个表姐去参加的婚礼,回来直接好伙。”
…
“要是想谈这么不入流得笑话,能滚远点儿么”
在一群人正聊得热闹的时候,赫连城的脚直接把面前的高脚桌踹翻了。
玻璃炸了一地。
“好烦啊,这事儿他妈都过去七天了,要是屎都应该不臭了吧”
“你们这群苍蝇还围在上头嗡嗡叫,恶不恶心啊”
赫连城面前的酒他都没兴趣喝了,拎着酒瓶就往地上摔,
“烦死了。”
周围立马就噤声儿了。
他们好像反应过来赫连城现在为什么生气。
自从那天婚礼之后,赫连古渚直接把季寻接到自己家的宅子裏养着。
据说还是好吃好喝招待。
这事儿说起来也奇怪,就算是季寻在婚礼现场给了江家难看,赫连家单纯是为了恶心江耀城,也不不至于做到这个份儿上。
所以一开始赫连城以为父亲这么做事出于家族利益。
但是待在家的这七天,他算是看出猫腻来了。
他爸现在不仅给季寻收拾出江都市的一套大宅子出来,甚至连每天的吃食都是找人单独准备。
说什么小孩儿身体虚。
赫连城当时就笑了。
单独置办伙食这个待遇,只有他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开始才短暂地享受过。
现在对着个野种,就直接上赫连家的最高礼遇。
这事儿只要是赫连城想着心裏就别扭,出来的时候,旁人嘴裏说的有尽是这些破事。
听多了他就更烦。
就好像,季寻是赫连家的儿子似的。
荒唐。
赫连城见天唯一的乐子都被这些乱嚼舌根的人消磨的一点儿不剩,现在他就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宁哥,”他突然转头,整个人都埋在宁肖怀裏,
“季寻那个骚货祸害玩江家现在搞到咱家来了,你帮我出个主意,把他弄出去呗。”
“你不是在江城市都大半年吗这么长时间不见,都没听见你说想我,”赫连城突然抬头,勾着宁肖的领子就要往裏探,却被宁肖一把抓住,
“不合礼。”
赫连城没劲似的摆手,
“你跟我从小长大,现在连摸都不让摸了。”
宁肖只是笑。
赫连城在赫连家玩儿过的男人手指头是掰扯不过来的,宁肖都看在眼裏。
但是要是把自己和那些男人混为一谈,就是赫连城犯蠢。
更何况,赫连城是真的蠢。
四月过半,现在出门的时候偶尔能用单褂撑上一阵。
季寻正坐在自己房间裏抽烟。
身上逛荡着一件儿滑面儿的料子,他坐得无聊了就站起来,然后给罗维去了电话。
一周之前,罗维被江一妄挡在婚礼门外。
他送给罗维的笔刷现在陈列在所谓的“神舍”裏。
江一妄怪异的收集癖,怪异的性癖,季寻转了个身,从电话裏告诉罗维。
他要送罗维一套大宅子。
他必须在江都市住下。
江一妄让他滚,季寻就要让他留。
祖祖辈辈都还要在江都市繁衍。
况且罗维有本事,只要他想在这裏发展,季寻就能提供他想要的所有机会。
季寻趴着,烟一根一根的抽,进来打扫卫生的阿姨其实收拾不了多少东西,因为虽然能看出来新少爷的心情不好,但是还是把抽完剩下的烟头抖一排排规整好,放在烟灰缸裏。
而且这些都比不上另一件事。
那就是老爷托人送的亲子鉴定出结果。
眼前的这个还在,才是老爷的亲骨肉。
唯一的血亲。
继江家出事之后,赫连家也出了事。
居然都是关于季寻的。
季寻是赫连家的孩子这件事,又把江都市炸了一回。
一连两家被一个小孩儿撼动根基。
季寻对这件事没有太大反应,他只是在没事的时候做在屋裏抽烟,顺便听着楼下赫连城对着赫连古渚歇斯底裏。
赫连城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因为心情不好在找朋友玩儿牌。
宁肖带信儿的时候他也是权当个笑话,
“怎么可能。”
赫连城还特地抽着摸牌的空儿看了下家族群,然后就楞了。
-找到了
-天可怜见,终于找到了,真是佛祖保佑。
-小诚那儿有人说了吗,没事小诚也是好孩子,这样就当多了个兄弟。
-以前要是说找不到就瞒小诚一辈子,现在看来老天爷还是舍不得赫连家的香火断在外头。
家族群裏说话的都是平时最疼赫连城的叔叔婶婶。
赫连城从小跟着他们家的姊妹玩耍,但是现在他们的专註力好像并没有放在他身上。
等赫连城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站起来。
他让宁肖开车,他要回家,要去问父亲,这些荒唐事根本就是假的。
江城市赫连城之前没来过,他们本家常年生活在距离江城市五百公裏的安覃。
这次来父亲也只说是业务需要。
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赫连城现在顾不上作为赫连家唯一的孩子的脸面,推开门直接就喊着父亲。
“父亲!”
“父亲!”
赫连城还在花园裏的时候就开始大叫。
但是这是赫连家的家规绝对不允许的事。
所以在见到赫连古渚第一面的时候,赫连城的手心就被赫连古渚拿着手裏的蛇杖敲了。
“我是怎么教育你的,”赫连古渚看着赫连城,
“你弟在楼上。”
季寻丢的那年,是冬天,赫连古渚看不得妻子病痛裏还想着丢了的孩子,就找人从孤儿院抱了当属月数差不多的弃婴赫连城。
等到病妻离世,赫连古渚也没再去,那个原本只是用来安抚病妻的婴儿,赫连古渚就当成自己的亲儿子养了。
一晃十多年,自从跟江家因为一幅画闹了次不愉快,他就看见那副画上的少年的样子。
他原本没抱希望,但是找了十几年的孩子,居然因为这样的巧合重回赫连家。
赫连古渚找人在风水处修了庙,甚至连祖宗的排位都亲自挑了时间修缮一遍。
祖宗保佑。
“父亲!”
赫连古渚的回忆被赫连城打断。
“父亲!我不是您的孩子吗!”赫连城太想知道所谓的答案可能是家裏人为了给他庆祝生日开的玩笑。
就在一周前,家族群裏还在商讨他的十九岁生日宴要去那儿举行。
甚至赫连城已经看好了架私人飞机,就在昨天他还在为上头应该着什么颜色而头疼。
“你是我的孩子,”赫连古渚说,
“季寻也是。”
赫连城摇头,他看着赫连古渚放下了身上所有的高贵,
“为什么!”
为什么让他在宠爱裏长了十八年,现在却要告诉属于的他的爱要分给其他人
这还意味着赫连家的家产要给姓季的一半。
自己所拥有的东西都要给季寻一半。
凭什么。
要是他回不来,要是他永远都没被找到。
那他就永远是赫连家的少爷。
“你现在需要休息,”赫连古渚对着情绪不稳定的赫连城劝,
“我知道这些没告诉你是希望你健康长大,现在季寻回来对赫连家来说都是好事。”
“你要听话,”赫连古渚伸手点在赫连城的眉心,
“小寻需要静养。”
赫连城转身负气走了。
宁肖还低头站在赫连古渚身边。
“看好他,”赫连古渚吩咐宁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