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识趣退走,张新树就坐在他的位置上。
之后刚才佯装起来的气势全部消散,袒,露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如往常一样乖巧安静的男生。
“季老师,刚才打电话您没接,”男生紧张的舔嘴,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您。”
他说话的声音小,脸上展开柔和的笑,
“之前您说的那版创意,我做了下改动,正好拿给您看看。”
他正说着话,就从胸前扯了根带子出来,原来在他厚实的棉袄后面放着一个轻薄的布包,裏头是他的电脑,他从吧臺上直接打开,季寻挪眼,然后就没移开。
电脑上有一些设计图纸的草稿,但是在一堆草稿裏,他发现了一张线条色彩都很熟悉的画。
他直接点开,发现是自己之前的《自画像》。
真品应该现在放在那栋高楼上。
张新树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控制住想要合上电脑的冲动只说,
“这是当代很出名的作品,后来听说是您的作品,我就找了网图来临摹,希望您不要介意。”
季寻鼻子裏发出轻微的声音。
代表着不耐。
张新树的存在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已经过去的那段不堪。
偏偏张新树又是这样的才华天赋。
等姜小宛来的时候,季寻已经喝醉。
这点他非常清楚。
如果张新树今晚没来,他肯定不会这样。
所以季寻在半醉半醒之间,把造成现在状况的全部过错,都推到张新树身上。
“你说你小子真是的,怎么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姜小宛看习惯了,张新树的那张脸,也是凭气场认人。
张新树除去那一副徒有其表的空壳子,平日裏的举止神态完全就是个清纯大学生嘛。
所以他上去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撅在旁边勾肩搭背,等他凑过去直接好家伙。
两滩喝醉了的烂人。
以前季寻出来喝酒从来没这么大过,现在就更别提他身边的这个纯情大学生了,两个人互相靠着,头碰头,张新树直接伸手揽着季寻的肩膀,动作亲昵的不是一点半点。
季寻估计也大了,正窝在他怀裏睡觉。
姜小宛不明白,他就迟到了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不至于发展成这样吧
姜小宛挠着头,看着两个人他实在没办法,碰巧季寻又醉了,就直接打电话给宁肖。
对方动作也快,不到15分钟就赶过来。
有的时候姜小宛真怀疑,宁肖就是躲在其中伺机而动。
不其然,他来了之后先把两人分开。
宁肖穿着西装,鼻挺板正,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站在那不说话都是一脸正气,但是身上透出来的感觉又清新温婉。
姜小宛盯着瞧,突然发现季寻的桃花运似乎爆棚,周围时时刻刻都在围绕着一些优质男性。
现在想想,就算江一妄现在跪在季寻面前哭诉,估计季寻都不会正眼瞧他。
一个温柔体贴精英男,一个不谙世事小奶狗。
可太他妈香了。
“帮下忙,”宁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卡座后边,他抬着季寻的一只胳膊放在自己背后,指挥姜小宛去扶张新树。
姜小宛嘴上答应的利索,手脚也不闲着,学着宁肖的样子就要拉张新树起来。
一次,拽不动。
两次,这货吃什么这么沈。
三次,我可去他妈的吧。
姜小宛根本拽不动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张新树,他在后面叫着,已经走了一半的宁肖,
“咱俩换换呗,他太沈了。”
更何况他一个零怎么能扛得动一呢。
姜小宛半扯半拽,已经把张新树的四肢在地上胡乱摆弄,看着挺吓人的。
宁肖就把季寻放下,折返回去。
酒吧现在人声嘈杂,笑声吵声闹声让季寻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裏他飘了一段时间,现在又重新落地。
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很亮,他胃裏不舒服,又想不清自己为什么在这,就本能去找洗手间。
摸索碰撞了一阵,他就靠在门上慢慢往下滑。
现在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他做任何消耗体力的运动,他不知道自己蹲在哪儿,伸出一条胳膊搭在水臺上。
在酒吧角落的另一头。
“你脸怎么回事”
“让女人打的”
说话的人嘴上带笑,但是眼睛弯在江一妄身上,
“而且你别这么丧着脸对我,好歹咱们也是幼儿园同学,我刚回国找你玩儿你就这么不乐意”
他正说着话,江一妄突然站起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
剩下他自己坐在原地,盯着江一妄离开的方向。
酒吧裏来来往往,江一妄逆着人群摸到门边,就看见蹲在地上的季寻。
他捂着肚子,蜷缩在角落。
此时江一妄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面对扇他巴掌的人,他没有愤怒。
只是想过去,哪怕碰碰他。
突然这个时候季寻站起来,他双手使劲把自己挂在臺子上,拧开水,往脸上拍打。
他试图清醒,但头沈的厉害。
他对着镜子,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人,就招手让他过来。
江一妄微微停下,明确对方是在叫自己,就走上前,他的手轻轻拂在季寻的胳膊上。
“把水关了,”季寻现在没力气,隐约看见张新树站在自己身边,就对之前的事儿多了点印象。
“会开车吗”季寻先开口,
“你喝没喝酒”
他忘了张新树来到之后的事儿,只记得自己在看了那幅画之后,确实不怎么开心,就多喝了两杯。
江一妄摇头。
季寻就自己伸手给了串车钥匙,
“送我回家。”
季寻说完自己突然被人横抱起来,轻微的失重感,让他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但总归哪裏不对,但现在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让他想不了许多。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要给姜小宛打电话。
最后被一双冰凉的手掌摁下。
“我操!!!!人呢”姜小宛懵逼了,围着沙发转了三圈,嘴上得吧得吧着急,
“我这么大个人呢”
“这清吧,不会有人捡尸吧”
玄风在自己脑子裏演绎了无数种可能,但一一被推翻。
只有宁肖直接找了酒吧老板,要看监控。
姜小宛跟上,手心都攥出汗来了。
但是到了门口,有一伙人已经在裏头。
裏面有个打眼出挑的人,正在抱着胳膊盯着监控。
“我手机就规规矩矩的放在那,怎么还能丢了呢今天要是监控查不出来,我就直接报警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儿手脚不干凈。”
排着鼻子说话的人声调高且怪异,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乎从来不打算正眼瞧人,就在跟老板说话的时候,都一直在往天花板上翻。
姜小宛最瞧不惯这种人,自己挤进去,
“你丢个破手机有什么呀我们丢人了,你先让让。”
“我就不让,”那人从皮衣裏掏出名片,
“瞧瞧爷是谁”
姜小宛瞧也没瞧,接过来就撕了,
“我管你是谁。”
那人脸上通红,好像没受过这样的待遇,继而转笑,
“你不就是江映科技的姜小宛吗”
被人点了名,姜小宛纳闷儿。
“不好意思,我们有个朋友走丢了,时间比较紧张,想过来看看监控,”宁肖此时站到姜小宛前头,秉持一贯的礼貌态度,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
“早说你来嘛,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但是我的手机也挺贵的,在我没查出来之前,咱们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宁肖先生。”
对方一个个把名字点出来,脸上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微笑。
“如果你们要找人的话,我劝你——”
“去江家找找。”
周围很暖和,季寻动着身子,不舒服的朝自己领子上巴拉。
他睡程短,只记得自己被张新树抬上车,现在张新树在开车,他重新把眼睛闭上。
“你很有天赋,但是不要跟着我。”季寻在稍微清醒了点之后,难得说教。
而且张新树对他存着的心思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
就像是十八岁的他,对待所向往的那份美好的时候,所带有的能够感化一切的眼神。
那种情绪,藏不住的。
季寻向来欣赏有天赋的人,也欣赏肯吃苦努力的人。
但也并不否认,他会被张新树的皮相所迷惑。
割舍掉之后的感情,再用滚烫去刺激。
会痛。
但是开着车的人一直没回话,季寻就自己扶着头坐起来。
以为是对方在消化刚才的说教,做起来第1件事,季寻就是抽烟,他敲了敲玻璃,
“开一下。”
对方照做。
夜晚灌进来的冷风,让季寻瑜伽清醒。
星火随着暗夜被点燃,在指尖炸开一朵漂亮的花。
薄烟从车窗裏钻出去,疯狂的视线就停留在窗外,来去匆匆的夜景上。
他跟开车的人一路无话。
一根烟过半,他发现周围的街景不对。
“这不是去工作室的路,”季寻提醒他,他正了身子,从后视镜裏对上那一双眼。
等他反应过来开车的人不是张新树的时候。
顿时,酒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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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寻:打死你个龟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