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凌木木在旁边没忍住叫了一声。
这也是自从那天开始,他第一次看见季寻。
从刚才他跟江一妄的相遇裏,心裏就知道,他儿子还没有得到对方的原谅。
“妈,”季寻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这么称呼凌木木。
一码归一码,他从来拎得清。
“他发烧了,温度迟迟降不下去,家裏的医生没办法,所以就赶过来了,”凌木木解释了几句,就把江一妄交给家庭医生,让他先扶着去问诊。
但是江一妄没动,他脸上还留着带着温度的巴掌印,但是眼睛却时刻盯在季寻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江一妄说。
“疼,”季寻伸手,摸上江一妄的脸,
“比我给你的这一巴掌要疼。”
“疼多了。”
姜小宛站在一边感觉气氛又不对起来,赶紧要拉着季寻先走。
这个时候医生突然过来,说刚才送过来的人需要陪护,水已经挂上了,得有人帮着看下状态。
姜小宛跟季寻一块儿来,两个人就一起被留下。
巧的是,江一妄的床位就在旁边。
值班的护士摸着他的额头,惊讶不已,
“这已经是你这个月第四次过来了,每次都能烧到这么高的度数,建议你做个体检看看。”
在得到对方拒绝之后,护士摇头走了。
这是双人病房,冬天外面的呼啸声拍打着玻璃,病房裏显得安静又诡异。
一共五个人。
在状况之外的就只有张新树。
“季老师您终于肯见我了,”张新树自己坐起来,把正在打针的时候挪了挪,
“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们工作室现在缺人,又因为我的事情能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所以我是想弥补一下。”
张新树说话诚恳。
但是等他说完,对面的凌木木突然抬头。
他站起来往这边走,最终停在张新树的病床前。
和江一妄差不多的相貌,差不多的声音。
在听说了男生的遭遇之后,凌木木就本能的为他安排江家助学金。
张新树受宠若惊,一个劲儿的说谢谢。
但他还是坚持要去季寻的工作室。
整间病房裏,还能说话的,就只有张新树和凌木木。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在这样的环境裏出声。
中间凌木木去换药,姜小宛去厕所,会出现房间裏只剩三个人的情况。
每到此时,皇军都会带着一脸憨笑,跟季寻讲话。
“季老师,我从上大学之前就关註您的作品了,这次能考到美院,其实都是冲着您来的,”张新树说这话的时候挺不好意思,偶尔会扎扎脑袋,磨蹭磨蹭手脚。
他想看季寻,但又怕唐突冒昧,眼睛在大多时候都是往下的。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说了好多话。
但季寻都是没接。
是他并不感到失落,因为在他的印象裏,季寻就是这样的人。
清冷高贵,如果他的眼神要望向自己,反而自己先会挫败逃跑。
就这么扯了一会儿话,张新树提起勇气抬眼。
“季老师,”大狗看向季寻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对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和他平行病床上的江一妄身上。
他顺着对方的眼神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脸。
虽说没有像照镜子那样夸张,但是就是莫名熟悉。
虽然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眼睛裏都有情绪。
牵扯或是羁绊。
是一种远距人千裏之外的,秘密的,私人情绪。
在这个情绪裏,他甚至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季寻讨厌他。
那种讨厌是刻在骨子裏的,所以张新树好像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季寻就从来没对他笑过。
再然后,三个人当中,没人说话了。
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雪,和门外走廊上医生护士的匆忙脚步。
凌木木拿药回来的时候,叫了季寻出去。
再次相见,却比以前的关系更加生疏。
季寻笑笑,
“抱歉,没能去看您。”
凌木木也笑了,
“没关系,能看见你现在过得这么自在,也挺好。”
“多余偏向一妄的话我也不说,”凌木木明事理,知道闹成今天的地步,跟江一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既然季寻觉得留下是痛苦,那她理应放手。
她往病房裏看了一眼,江一妄的眼神从没变过。
“他最近身体不好,老发烧,你也註意身体,毕竟天冷了。”凌木木说完,就牵着季寻转身进去。
她原本为江一妄准备的求情的话,一字未提。
时间过了很久,张新树首先打完,身体恢覆的很好,季寻帮他垫付了医药费,在护士过来说已经没有问题的时候就离开了。
而对面的江一妄,因为反覆的发烧,最终被留在了医院。
事情结束已经凌晨五点,折腾了一晚上,雪还是没停。
季寻回去的时候,后头跟着张新树。
他哆哆嗦嗦,脚掌踩进雪裏咯吱咯吱响。
最终到了工作室门口,季寻点头,让他进去了。
一路陪着季寻的姜小宛也松了一口气,要想好在今晚真的不用死人了。
进了门三个人都先抖落风雪,季寻则是自己拿了根烟坐在电脑前头,
“你都会做什么。”
张新树站起来,快步走到季寻身边,
“我什么都会。”
好像是迫不及待等着季寻考验,他又往前凑了凑,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季寻。
以前他被赫连城困住折磨的时候,总会在院子裏瞥见季寻一两眼。
那种孤傲清冷,扎进他心裏。
所以在他的印象当中,季寻是不会笑的。
更没想过会是他,把他从赫连城那儿弄出来。
泛红的鼻尖,被烟裹着往上。
透出不清楚的人影,然后张新树被那双眼睛发现了。
他张着嘴,四肢都僵硬起来,不知道应该在这样完美的人身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才不算无理。
“这个的线稿,做出一版你的设想,明天之前交给我。”季寻不想被那双眼睛盯着,交代完就自己上了楼。
关门之前,就听见楼下的张新树带着兴奋大喊。
“谢谢季老师!”
自从上次在医院裏见过之后,季寻会时常盯着自己的手看。
但几乎每次都会被张新树打断。
工作室裏多了个张新树,季寻很难不被牵扯註意,因为酷似的皮相,让季寻不怎么乐意瞧他。
但就算是这样张新树的态度还是日渐热情。
每天关于线稿问题的请教,色彩视觉设计,都会缠着季寻一两个小时。
后来季寻干脆不去了,直接找人约了场子玩乐。
这件事无所谓张新树知不知道,恰逢年底,工作室裏冷静,罗维不在,季寻就直接把活丢给了张新树。
所以很长一阵子,张新树忙于工作,倒是很少来打扰他。
目的达成以后,季寻养成了个习惯。
就是泡场子。
以前他挺不屑这种放松方式,但自己亲身体验过之后,才发现确实挺爽。
今天他请客,姜小宛正在来的路上,罗维在家置办年货,所以也就两个人。
季寻手裏端着酒,自己趴在吧臺上,地方不乱,但还是少不了人来搭讪,一会儿他烦了,就指着一个坐下。
对付一个,比对付十个要轻松。
“今天自己”那人眉眼弯弯,说话的时候能瞧见猩红舌苔上的钉子。
看年纪应该也不大,恨不得把最好的牌子都挂身上。
脚底下的那双鞋,限量十万。
这种意气风发的大衬头,拿钱装饰的纨绔季寻最没意思。
“嗯,”季寻提不起多少兴致,也就对方问一句他答一句。
消磨时间等着姜小宛过来。
对方好像聒噪着在自己耳边讲了很多,关于他们家的生意,关于他去了哪座私人岛屿。
“喝醉了”男人轻笑着靠近,并且但有一定挑逗和挑衅。
他的手悄悄放在季寻背后,人也跟着往前凑。
“让开,”季寻说。
但对这些,对方只当是情话之间的拉扯。
“他说让开,”突然一声清冷的人声响起。
季寻皱眉。
继而扭头。
因为不论声音和口气,都像的离谱。
但那人是张新树。
身上还套着之前已经在雪地时穿的那件鹅黄色的棉袄。
季寻没见过这样表情的张新树,因为在对方脸上永远都是笑着的,或是尊重卑微,或是热烈渴求。
而现在,是半个江一妄。
气场表情,都身临其境。
“你他妈…”让人想骂,但是等他抬头的时候发现,看见对方的个子和冷漠阴郁的眼神,自觉气势上弱了几分。
而且身形样貌在整间酒吧来说都显得过于优秀,硬件软件自己都不占优势,也就起了退的心思。
碰巧这个时候,周围有人开始指着张新树嘀咕。
说那人就是江家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