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再怎么紧张难熬,学生们也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各凭本事,各听天命。
返校日那天,原本最压抑安静的高三教学楼成了最吵闹的地方。
班主任站在讲臺上,眼神慈爱地望着教室裏嬉笑打闹的学生们,突然觉得他们闹起来也很可爱。
今天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
原本信誓旦旦要在高考结束撕掉课本和习题的学生们,最后没有一个真的动手去撕掉一张卷子。这些习题曾经给他们带来压力和疲惫,却也记载了这三年的汗水和心酸。
怎么忍心撕掉洩愤。
颜秦生把课桌裏厚厚的试卷和课本抱出来整理好,想着这么多书本带回去家裏也没地方放,卖废品还能卖到十几块钱。
几个男生按着方屹的肩膀压在座位上,扯着嗓子在班裏大喊:“班裏的女生听着,屹少已经被我们擒下,要留言的赶快啊!”
女生们赶紧拿着花花绿绿的荧光笔围了过去,方屹无奈地笑了笑:“餵,你们不是认真的吧,我这是衣服不是画纸啊。”
陈耀辉一脸羡慕地望着方屹的位置,转脸对后座的颜秦生和王新伟说道:“瞧瞧屹少的人气,我也想被一群女生按着蹂/躏。”
“你还不知足啊,你看看你校服上那花花绿绿的爱心,”王新伟指了指旁边默默整理书本的颜秦生:“他还没人写呢,都没像你这么抱怨。”
颜秦生尴尬地笑了笑,他性格内敛,跟同学也不亲近,没人写寄语很正常。
“别动,我给你留个言。”王新伟拿着蓝色原子笔在颜秦生洁白的校服衬衫上挑选合心意的地段。
颜秦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上半身一副“任君挑选”的样子,目光无意看见方屹的座位旁聚集着嬉笑打闹的同学,心中不由得感嘆,受欢迎的人就是不一样。
方屹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隔着那么多人也朝颜秦生的位置瞥了一眼,然后拨开人群起身离开座位,校服白衬衫被各种荧光笔画得像个移动的花纸。
“不许在他衣服上乱写乱画。”方屹走到王新伟身后顺手抽掉他手裏的原子笔塞回笔袋裏:“多大人了还这么幼稚。”
“屹少你说这话不打脸啊,”王新伟扯了扯方屹的衬衫:“你看看你身上还有地方写吗?”
陈耀辉点头跟着附和:“屹少这叫双标——狗……”
“双标你大爷。”方屹抓起笔袋裏的中性笔,把陈耀辉按在座位上:“我给你画成狗信不信?”
颜秦生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也不插嘴参与,只是坐在旁边听着,听到好笑的就低下头颤着肩膀轻轻笑几声。
结果被方屹那么一打岔,王新伟忙着跟他们打闹也就忘记要给颜秦生留言的事情。
一直到放学,颜秦生的校服衬衫都是干干凈凈的。
放学铃一响,方屹就快速收拾好书本来到颜秦生座位旁边:“一起回家。”
“走吧。”颜秦生背起沈重的书包。
方屹看着他那满满当当像龟壳一样的书包说道:“都毕业了,你还把书带回去干嘛?我全丢外面垃圾桶了。”
“卖钱啊,你把书丢了干嘛,全送给我就行了。”
“能卖几个钱,你也不怕被压死。”
正值放学大潮,公交车上格外拥挤,基本上就是人挤人的状态,不需要抓扶手都不会摔倒。颜秦生被挤到了后门附近贴着车窗站着,他把书包拿下来搁在脚边,捏了捏酸痛的肩膀。
“早知道就不把书全部背回来了,死沈。”
方屹也从人群裏钻过来,两人面对面挨得很近:“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抬起两只手搭在颜秦生的肩膀上捏了捏,入手就是匀称纤细的骨骼,难怪扛不动东西。
“你这副营养不良的小身板,要是不学习,去工地搬砖都没人要。”
颜秦生不服气地歪头哼了一声,接着就看见方屹从书包裏摸出一只中性笔。
“你要干嘛?”
“给你写毕业寄语啊,”方屹左手抓着公交车的吊环,右手把中性笔送到嘴边张口咬下笔盖。
颜秦生用难以理解的目光看着他,陈耀辉说的没错,方屹确实双标。
“你不是说在校服上留言是很幼稚的事情嘛。”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说过。”方屹松开抓着拉环的手去按住颜秦生的肩膀,右手拿着笔靠过来。
方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随口胡说的借口,他只是不想让颜秦生的校服被别人写写画画,就算非要写,那第一个也得是他。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有些极端的占有欲吧,方屹也不止一次听母亲说过他从小到大都很“护食”的事情,只要他喜欢的东西,就不会给别人碰,虽然他自己根本不记得这些小事。
学前班的时候父亲买了一辆遥控赛车给方屹,他也很喜欢自己的新玩具。有一回亲戚家的孩子来家裏非要玩他的遥控车,方屹死活不肯给,跟他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被父亲拎到屋裏骂了一顿。
方屹耷拉着脑袋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那小孩在玩他的车,顿时气哭了,跑过去把玩具车抢过来直接从楼上摔下去。
为此他又被母亲拉到阳臺上训了一顿。
“好好的玩具你给丢了干嘛,你不是最喜欢这辆遥控车的吗?”母亲趴在阳臺栏桿上往楼底下看:“好像没怎么坏,要不要妈妈再给你捡回来?”
“不要,”方屹鼓着腮帮抱怨,“别人碰过了。”
“你不要就送给军军啊,他那么喜欢这车。”
“不要,”方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亲戚家的小孩一眼:“我的玩具就是我的,我自己摔烂了也不给他。”
方屹的目光在颜秦生的衬衫上转了一圈,最后低下头在他左边口袋上写了一行小字。
颜秦生想要低头去看他给自己写什么,却被方屹的脑袋挡住了,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发旋。
笔尖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打着转忽重忽轻地触碰着胸口的肌肤,颜秦生觉得有些痒,身体忍不住轻轻往后缩了一下。
“好了没有,怪痒的。”
“你可真敏感,”方屹嘴裏咬着笔盖含糊地说了一句,抬眼意味不明地看着颜秦生,片刻后他才直起身把笔盖好塞进斜挎包裏,然后抓着拉环站好:“我高考都没写得这么认真过。”
颜秦生笑笑,低头扯着衬衫看上面的字。
秦生,我们来日方长。
“就这几个字啊,我看你写了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能多写点呢。”颜秦生说道。
方屹微微挑眉:“那你希望我写什么?”
“也不是说想要什么留言,”颜秦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指了指方屹衬衫上被同学们写满的祝福语:“总感觉不一样。”
“来日方长,算祝福吗?”颜秦生问他。
“不算,”方屹想了想,正色道:“是承诺。”
“诶……”颜秦生若有所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来日方长’这个词听起来很忧伤。”
公交车晃荡着前行,方屹没说话,深邃的眼眸裏映出颜秦生素凈的脸,默默把他穿校服衬衫的样子记在心底,当做是记忆裏最干凈美好的一部分收藏起来。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颜秦生一大早就跑到方屹家裏查分数,一向淡定的方屹也显得格外紧张,坐在电脑面前盯着网页等公布分数的时间。
方屹头也不回地伸手:“把准考证给我。”
“能先查你的吗?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