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屹拉开车门坐进车裏,林助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随口问了一句:“方经理,现在是去吃饭还是送你回家?”
“回家,”方屹落寞地靠在车座上睁着眼直勾勾望着车顶,许久才开口道:“秦生那裏才是家。”
林助理握着方向盘反应了一下老板话裏的意思,然后在前方的路口默默拐了个弯。
打开房门,屋子裏漆黑一片,隐约可以闻见尘埃的味道,方屹摸着墻边的开关打开灯,屋裏一切如旧,唯独少了颜秦生。
方屹没胃口吃饭,直接去浴室放水洗澡。他仰脸靠在浴缸边缘,头顶是白晃晃的浴霸灯光,强光刺得眼睛很难受,可是没有人会贴心地把毛巾搭在他眼睛上。
最近方屹心情很乱,颜秦生的离开让他发觉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他确实就是没办法忘掉颜秦生。
从浴室出来,方屹去卧室找了睡衣套上。望着颜秦生留在衣柜裏的衣服,他恍惚有种秦生从来没有走,只是出去买个菜的错觉。
这时门口隐约传来脚步声,方屹瞬间回过神,激动地冲到玄关打开门。
“秦生你回……”
谢琦站在门口,正准备按门铃的手停在空中,然后缓缓放下垂在身侧,满目哀伤地望着他。
“你玩够了没有。”
方屹微微吃惊,他没想到谢琦会找到这裏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裏。”
谢琦避开回答,而是一味强调:“我只是来接你回家。”
方屹皱起眉头,顿时对那晚颜秦生一反常态的发怒闹脾气起了疑心,不自觉地抬高声音质问:“你来找过秦生是不是?”
“你吼我?”谢琦楞住了,不可置信地反问他:“你在这裏我怎么不能来了?”
以往谢琦怎么闹脾气方屹都能忍着,但是不知怎么的,一牵扯到颜秦生,他根本忍不住脾气。
“你来找他了是不是!”方屹抓住他的胳膊,手气大得惊人。
谢琦疼得咧嘴抽了一口气,气冲冲甩开方屹的手,抬起下巴故意挑衅:“对,我不止来找过他,还跟他聊得很愉快。”
谢琦总算看清楚了,颜秦生就是方屹的底线,自己只要不碰他的底线,再怎么闹脾气方屹都会容忍,但是他就是不服气,他不信方屹真的能为颜秦生跟他翻脸。
方屹暗暗捏紧拳头克制住怒意,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他:“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不过是给了他一笔钱,他很爽快地答应把你还给我了。”谢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方屹握着门把的手渐渐松开,整个人楞在门口不知所措。
难怪颜秦生分文不要还走得那么坦然,原来是拿了谢琦的好处转脸又巴结梁予书去了。
想到这裏,方屹不由得心寒,嘴角抽搐了一下,笑得十分嘲讽。
谢琦见状顺势走进来,关上背后的门扑进方屹怀裏:“方屹,你扪心自问对得起我吗?”
方屹沈默了,每当谢琦这么质问他,他就无法开口,毕竟是他酒后乱/性毁了谢琦原本风平浪静的人生,他已经不躲不藏负起责任,尽力去做个温柔体贴的男友,可总感觉生活少了些什么,比如热情、冲动还有情不自禁。
没有爱情的交往,只凭愧疚来维系,能走多远?方屹最近除了想颜秦生,就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谢琦也知道方屹对他只是歉意,就连这点歉意都是他费尽心思才骗来的,如果没有那次偶然,说不定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和方屹走到一起。
就因为曾经亲眼目睹校门口那一场捉奸闹剧,方屹整个人精神都垮了,向来不翘课不迟到的学生会副会长一夜之间变成了只会借酒消愁的纨绔子弟。
谢琦还记得在酒吧找到方屹的时候他已经醉得站都站不稳,只是一个劲地抱着他喊秦生。
当时谢琦心裏就酸的厉害,被家裏人众星捧月长大,偏偏方屹就不把他放在眼裏。
那天他没和往常一样把方屹带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酒店。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谢琦可以放下廉耻主动脱光衣服爬上床,可以忍痛接受方屹几近洩愤的性/虐待,可以假装听不见方屹一声一声叫着颜秦生的名字。
他自己都觉得感动,甘愿下贱到这种地步,是真爱上方屹了吧。
好在一切都和他设想的一样,第二天方屹再不情愿也认了,谢琦毫不遮掩身上的伤,每处痕迹都在无声斥责方屹昨晚的恶劣行径。
方屹又懊恼又自责,光着身子坐在床上狠狠锤了两下脑袋。
即使是骗来的男朋友,谢琦还是甘愿沈溺在虚假的温柔裏,自我催眠方屹是爱他的,也期待着时间会冲散方屹对颜秦生的执念。
原本一切都已经朝着谢琦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可是颜秦生的突然出现彻底毁了他的梦,所有事情好像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谢琦不知道还能靠着自己欺骗来的这点歉意把方屹捆在身边多久,但他别无他法。
“颜秦生只不过是个给钱就能睡的穷鸭子,我哪点不如他,你说话啊。”谢琦摇着方屹的胳膊问他:“你说过会补偿我都忘了吗?”
方屹侧过脸不回答,此刻他根本听不进去谢琦的话,更没心情哄他,只是眼神冰冷地盯着颜秦生留在餐桌上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心中五味杂陈。
“屹哥,回家吧,我不出国了,就留在家裏陪你。”谢琦继续哀求着发起攻势,仰起头看他,一双清澈的眸子裏隐约有泪光闪烁。
方屹终于收回目光,低下头註视谢琦,那双眼睛格外清澈,看起来单纯无害,他缓缓抬起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轻柔地按在谢琦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谢琦很配合地闭上眼等待他的亲吻,低声呢喃道:“屹哥,我们做吧。”
方屹没有进一步动作,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这么不清不楚地浑下去了,哪怕没有颜秦生,也应该正视自己的内心。
“过几天你抽空和我去一趟办事处,我把房子过给你。”方屹漠然开口。
谢琦呆住了,很显然他没想到方屹这次会不为所动,或许真的是自己道德绑架索取了太多,方屹也就破罐子破摔认渣了。
见自己拿捏的把柄没起作用,谢琦顿时慌了,收起一贯张狂的态度,抓着方屹的手情绪激动地哀求:“屹哥,屹哥你不能这样,我不缺那点钱,我不闹了行吗?别跟我分手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方屹被他吵得有些烦躁,但确实心裏有愧,至少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
“小琦,我现在脑子很乱,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我会在家等你回来。”谢琦缓缓松开手不再纠缠,他很会看脸色,难得大度一回都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无形之中又增加了方屹对他的愧疚感。
医院的清晨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