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浆都洒了,方屹只好去医院外面买了两份米粥回来,颜秦生没吃多少,靠在床头仰脸对着头顶的吊水袋子发呆。
“秦生,你跟我回去吧,还是回家比较安全,医院裏人来人往,我不放心让你待在这裏。”方屹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回家?颜秦生闭上疲惫的双眼,依旧什么话也没说。他已经辗转了太多地方,没有一个地方是家,去哪裏都无所谓了。
方屹没得到回应,直接按着自己的意愿给颜秦生办了出院手续带回家裏继续休养。
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施工,两个电梯都在维护,方屹扶着颜秦生在电梯门口等了一阵子。
“师傅,电梯什么时候能修好啊?我们赶着回家。”方屹问。
“早呢。”施工人员看都没看他,在电梯中央踩着梯子继续修电路,“年轻人偶尔爬爬楼梯,就当锻炼身体了呗。”
方屹扁了扁嘴,“关键是我爱人脚受伤了。”
施工人员换了个扳手,继续捣鼓电线,随口道:“那你就背你老婆上去嘛。”
闻言,颜秦生扶着墻,单脚跳到楼梯前面,小声说道:“我自己走。”
方屹提了提西装裤的裤腿,在颜秦生面前蹲下回过头说,“上来啊老婆。”
“我自己走。”颜秦生还在赌气,扶着楼梯扶手倔强地表示不靠他。
方屹也蹲着没起身,故意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老婆,我背你上楼。”
“你闭嘴。”颜秦生心虚地朝电梯看了一眼,果然那几个施工人员在看他们,还尴尬地笑了笑。
颜秦生脸皮本来就薄,不想跟方屹在这裏丢人现眼耗下去,悻悻地趴到他的背上。
“抱紧了。”方屹背着他站起身,一层一层开始爬楼。
其实颜秦生不重,背起来并不吃力,方屹好不容易逮到亲近的机会,心裏别提多美了。
他故意把步子迈得很慢,还动不动趁着把人往上托举的时候用手摸一下颜秦生的屁股。
颜秦生皱紧眉头,忍受着方屹若有似无的吃豆腐行为。
“秦生,要是能这样背着你一辈子就好了。”
颜秦生伏在方屹肩膀上,没搭理他。
房门打开,再次回到和方屹一起生活过的屋子,颜秦生心裏五味杂陈。
屋裏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样,那么长时间没来,不仅没有落尘,还添置了很多新东西。
鞋柜裏满满当当都是鞋子,还有很多装在鞋盒裏的新鞋,衣柜裏也满了,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
“你……一直住在这裏?”
颜秦生站在衣柜面前终于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
“嗯。”方屹从后面圈住颜秦生的腰把他抱在怀裏,低头把脸埋进他单薄的肩头贪恋地嗅着身上的味道。
“一个人的时候想你想得难受,我就去商场乱逛,看见合适你的鞋子衣服都买回来,想着有一天你能回来穿给我看。”
颜秦生微微哽咽继续沈默,尽管有些感动,但他并不打算接受方屹小恩小惠的温柔。他一直是个很容易感动的人,但是这次不会再把心情轻而易举地表现出来了。
方屹在颜秦生的脖颈间啄了一口,用深沈的声音讨好怀裏的人,“原本我都打算好了,如果你非要跟梁予书过,我就去他家门口赖着,不信你不出来,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你心软见不得我难受,一定会回来的。”
颜秦生侧过脸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才不相信方屹会厚着脸皮做这种事。
方屹读懂了他的眼神,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别不信,面子没有老婆重要。”
“我不是你老婆。”颜秦生语气淡漠地反驳,然后挣脱他的怀抱,一个人挪到旁边坐着。
这次回来,颜秦生比以前更沈默了,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像棵植物一样一个人待着,方屹跟他说十句话,他才会勉强张嘴回一句,也是个把字的那种。
以前方屹总觉得那些给对象下跪哀求不要分手的男人太没骨气了,等真轮到自己头上他才明白那滋味。
原来爱狠了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面子能值几个钱,就是颜秦生现在让他跪,他二话不说就能答应。
“我知道你心裏头还气我。”方屹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把脑袋凑过来,“要不你再打我几巴掌,踹几脚也行,打回来就行了,别跟我闹了好不好。”
颜秦生默默盯着他,始终没有抬手打一下,他总觉得这次回来方屹改变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被伤了太多次,是人都会焦虑多疑。
他移开眼睛望向窗外,只想着自己的脚什么时候能走路了,就赶紧离开这裏,毕竟在这间屋子待久了难免会回忆起和方屹在一起的日子,正好这些都是他拼了命想要忘记的曾经。
在家裏陪伴颜秦生的这几天,方屹包揽了所有家务,显得格外殷勤体贴,毕竟是自己强制着把人从医院给带回来,肯定要照顾得比医院好才说得过去。
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老板现在正系着围裙在厨房裏跟食材搏斗,颜秦生倒是没显得有多么受宠若惊,只是平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不用去看都知道一定是一片狼藉。
颜秦生不禁在想,要是换做以前的自己,一定早就冲进厨房把方屹请出来休息了,方屹在家当“爷”当惯了,连喝杯水盛碗饭这种小事都是颜秦生去做,他亲手惯出来的脾气,怪不了别人。
颜秦生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红楼梦》翻看,这还是高中老师要求读四大名着时候买的,这本最厚最贵,一直没舍得丢。
林黛玉的感慨是对的,她说但凡家庭之事,不是东风压了西风,就是西风压了东风。
高中的时候颜秦生读不懂红楼梦,却唯独读懂了这句话。
就像他母亲压垮了父亲,就像方屹压垮了他,用情最深的总是最委屈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