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鹿垂下了眼皮,轻轻道:“我不讨厌你。”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光,但很快又熄灭了,因为她的下一句是,“但说是喜欢的话……也算不上。”
还没等孙翔来得及失落亦或者恼羞成怒,她却突然低头,额头抵住了他的。
两人的发尖互相摩挲着彼此的皮肤,像是在冰天雪地依偎取暖的旅人,呼吸一瞬间交缠,但很快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时间冻结在这一刻,唯有她的声音继续缓缓流淌。
“但你的心情……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情,我很理解……也感同身受。所以翔翔,我们不会只是搭档。因为不管我们是不是队友,或者我究竟会不会喜欢你,我都会对你好……
……我会一直……竭尽全力地对你好。”
但是平常该打还是会打的
孙翔被忽悠开心了。
孙翔这个队长志得意满,整个嘉世的气焰都顿时嚣张了起来,之后燃到了总决赛。
六里松综合体育馆是专门为挑战赛包揽的场地。就在专门的入场通道处,争夺最后冠军的两支队伍,不期而遇了。
嘉世,兴欣。
“嗨,老叶!”
主动向兴欣这边打起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嘉世老板陶轩,一边喊着,一边已经快步迎了过来。口气、举动,无不透着亲切热情,一时间陈果都有些恍惚了,自己没认错人吧?
叶修笑了笑,朝对方抬了抬手,就算是招呼了。
“过来的挺早的。”陶轩笑容满面。
“你们也是。”叶修说。
陶轩的目光从兴欣战队的成员身上一个一个地打量过去,他究竟怎么想的,叶修不用问也知道,商人总是会评估遇到的每一个人所潜藏的价值和挖角可能,这已经沦为了陶轩的本能,至于他有意挖角的是谁,唐柔还是一帆还是别的,那都不是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叶修内心暗自苦笑了一下,也无意去阻拦什么,而且他现下也没什么功夫去做什么,因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野兽盯上似的,直觉让他不太自在。
而且这种视线,他也不算是很陌生……
叶修转动眼眸,望向肖时钦……后面的某人。
然而就在他将视线定格在黎白鹿身上的前一秒,叶修忽的感觉自己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了。
嗯?难不成刚才是错觉?
叶修思想缥缈了一瞬,然后又察觉出那种被人紧盯的紧迫感。
他再次看向黎白鹿。
果不其然,那感觉又消失了。
来来回回好几次。
黎白鹿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躲过了捕捉,在边界线上疯狂反复跳跃,真是让叶修一点儿都抓不住小辫子,只能被动承受。
“这小鬼……”
叶修倒也谈不上有多憋屈,他更在意的,是以她这样钻牛角尖又偏执的状态,对她恐怕没有好处,尤其她是一名需要时时刻刻冷静的职业选手。
尽管如今他们是对手,如果可以,叶修仍是想帮她调整一下心态,更何况他是源头,除了他没有人能说动她。
至少,今天的比赛,冠军之争,他仍是想看到她处于巅峰同他对峙。
如今两队在场馆出现只是联盟要求过来熟悉场地,所以远不到剑拔弩张的地步。本来各自都在逛着比赛区,然而嘉世这边,突然有人“喂”了一声。
兴欣众人留步,随后看到的就是那个被他们嘲讽了无数回却依然执着不倒的孙翔。
“线下赛以来,每场比赛,我都会拿到五个人头分。”孙翔朝这边伸出一只手掌摇晃着喊道,“今晚,也不会例外。”
金发帅哥的得意笑容应当是耀目的,但是陈果作为最大的嘉世黑粉,已经对美色完全免疫,无奈摇头:“这孩子已经没救了。”甚至连孙翔的挑衅她都无动于衷。
理都没理,陈果和其他人离开了比赛区。
孙翔嚣张笑:“呵呵,他们怕了。”
黎白鹿:嗯嗯。
“你这是什么敷衍态度?”他不满。
“呵呵,他们怕了。”黎白鹿干巴巴地重复道。
孙翔一撇嘴:“切,没意思。”
她歪歪脑袋,“那我给你来个有意思的。狗头伸过来。”
孙翔作为在场身材最高、又骄傲到从不低头正眼看人的存在,此时此刻竟然真的为了照顾黎白鹿的身高,乖乖弯了腰,“什么有意思的?”
二人窃窃私语起来,而嘉世的其他人呢,倒是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别处。因为那两人营造出的气场已经不适合他们这些单身狗了。
尤其是肖时钦,也是豁然开朗似的推了推眼镜。果然啊,若说以前孙翔因为自尊作祟还拼命掩饰着,现在则已经彻底不掩饰了,说几句话就忍不住旁若无人地热情看她,好似一定要听她说几句肯定或者鼓励,他才满意似的。
驯服了。肖时钦面无表情的心想,孙队已经被完全驯服了。今后恐怕就是黎白鹿的天下了吗?毕竟肖时钦自己都玩不过那个女魔头。
比赛场地没什么好看的,队伍随即溜达去了后台走廊。因为所有的设备会被封闭最后检查一遍,那时候选手是必须要离开的。
后台的地方总共那么点儿,难免不期而遇。亦或者说……在双方备战室的必经之路上,但凡稍稍留心,总会遇到想见的人。
自动贩售机前,饮料滚落下来。
叶修拿起,然后又递给了面前的人。
只是……黎白鹿没有立即接,看了看他,又有些犹豫似的瞄了一眼饮料,思索再三,还是拿了过来。
她说:“您倒是记得我爱喝这个。”
叶修笑了笑,“毕竟喜欢这个的人很少。”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与众不同吗?”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会是对手。不算意外,也当真如你所愿,”叶修感叹,“马上就要八点了,那么四个小时后……赢家就会出现,这一晚过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真是难得的平和,黎白鹿原以为自己同他的关系已经断然不会像这样推心置腹了,没想到叶修待她却真是一如既往,他一直在践行自己的诺言。
她低声道:“原来您也会有感到不确定的时候吗?”
“瞧你说的,我又不是神仙。又或者说,有一刻,我也会担心自己会不会失策,这些努力会付之东流。但是小鹿……”
当你我站在那个赛场上的时候,就不会再迷茫了。
黎白鹿看向他,叶修冲她静静笑着。
“我知道你想对我说什么,”黎白鹿说,“我不会动摇,更不会因你而动摇。只不过我现在确实想搞明白一些事。”
叶修点点头,表示他会回答。
她问:“您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您对我真的不曾……又或者说,一点儿都没有过吗?那种感情。”
她还是问出来了。曾经她逃避那个真相,但是既然这一晚注定天翻地覆,那么她不介意死个明白。
叶修沉默了一下。
“不合适,”他说,“各方面都……恰好错开了。你很年轻,不是指年龄,也不是指在这个圈子里的阅历,我只是指……感情上,很容易对前辈产生依赖的错觉,更何况我曾经是你的队长,不是吗?或许当你走到高处,拥有了更多经验,那一天,你……”叶修顿了下,然后语气中竟然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萎靡,“你或许会猛然发觉,我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真正的理由吗?”
她知道,事到如今叶修不可能用别的理由来搪塞她,更何况叶修也不是那种性格,他说的一切,都是他真正的想法。
叶修平静地把话说开了,他不知对黎白鹿究竟会有什么影响。但是他相信她绝不会一蹶不振,若是释然那就够好,又指不定会化成悲愤在赛场上超强爆发也说不定——这样或许更好。
然而黎白鹿只是低着脑袋,刘海垂下,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她沉默,非常沉默。
这是叶修不曾预料过的反应。
进而她的双肩开始小幅度的颤动。
难不成……是哭了?
不、不对。
因为她在笑。
她终于抬起头,本来是低低的,而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清脆的回旋于走廊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呀……”
呼之欲出的悖逆和疯狂,挟裹着她,随着她的动作,也一同逼近了叶修。
她毫无攻击性地凑了过去,然后轻轻踮起脚,将半个重量压在他身上,堪称温柔地伏在他的肩头。
“前辈。”她柔柔地、尊敬地喊道。
声音回旋,温热吐息在他的耳廓转了一圈,就好像无形的舌尖在暧昧地舔舐。
叶修英挺的眉眼也被波及似的,瞬间被染上了一抹赭色。
而后他听到她放沉声线,懒懒地道。
“前辈觉得我太年轻,感情经历又太苍白……您不好对我有想法……那么前辈,您有没有想过,你在我心里……说不定也是一朵二十六岁清纯大白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