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是个不夜城,
酒吧更是,夜夜不眠,夜夜笙歌。
霓虹闪烁个不停,
投影仪裏,
正播放着何渺渺和男朋友相恋的曾经,
下方男男女女的脸上都带着肆意的笑。
有好朋友在酒池裏,贴身跳着舞;有人在吧臺边一边喝酒,一边看调酒师炫技;也有看上眼的陌生人或爱在心头口难开的人在游戏惩罚的加持下,和酒精的刺激下热情拥吻。
这是独属于年轻人的热情和浪漫。
虽然,
总有那么一个两个人是奔着肉、欲之欢而来,
但欲、望本就是人之常情,又是你情我愿,
谁又能说这种心思有多不堪?
--何渺渺特意弄得单身party,倒也不算太乱。
但在纪奕看来还是放肆了些,
但她也并不讨厌。
只是酒精的味道到底还是重了点,
纪奕没喝什么酒,却也被摇摇晃晃的灯光晃得晕晕乎乎的。
心臟跟着音乐鼓点的节奏突突跳,
带动全身血液加速奔流,纪奕脸颊微红,
精神亢奋,
心中燥意涌动,甚至也想加入夏姚他们的游戏之中。
而喝了那么多酒的楚谨行,
此刻却格外的安静。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纪奕身边,
支着下巴盯着纪奕看,
看得纪奕心神摇曳,摇曳到拒绝了所有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的游戏邀请,在夏姚嫌弃的目光中,
黏着楚谨行。
酒吧的狂魔乱舞裏,他们两人窝在小角落,显得格外黏腻。
最后,还是夏姚看不下去,拉着脚步不稳的顾言妄过来,招呼他们一起回家。
夏姚手裏还捏着卡,正是刚刚赢了游戏奖励的房卡。
走到电梯口,纪奕下意识了眼顾言妄。
向来一本正经的老古板,现在正红着脸,他迷茫的双眼懵懵懂懂,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姚后面,连齐整的衣服都被拉乱了。
有点出乎意料的可爱。
纪奕收回视线,又看了看正牵着她的楚谨行,突然觉得他们不愧是堂兄弟,喝醉了都不闹,特别乖。
电梯门打开,夏姚半抱着顾言妄进去,回头催促站在门外没动的纪奕。
纪奕回神,忙牵着楚谨行进去。
等人站好,夏姚空出一只手,艰难的摁下楼层。
纪奕抬眸看了眼,见数字摁键上亮起黄白色的“1”,纪奕又低头看了看手裏的卡。
好歹是个奖呢,可不能浪费了。
纪奕心思转动了起来,头顶像竖起了根天线,正buling
buling的闪着光。
门彻底关上,电梯开始运行。
突然的失重感让人难受,楚谨行皱着眉头,下意识就往纪奕那边靠,纪奕忙抬手轻轻压住楚谨行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头一沾上肩,刚刚还安静乖巧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他伸手将纪奕牢牢抱住,像个树袋熊一样,弯下腰把头埋进纪奕的颈窝。
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儿,高了纪奕两个头,做出这幅姿势也是很为难了。
纪奕抱着人,忍不住想笑。
再看向对面,顾言妄估计也有点不舒服,正有样学样,往夏姚那么靠。
“没想到我们两个弱女子居然灌趴了两个大男人。”
夏姚哼笑了声,用手指抵着身边的人不让他靠近,“刚刚玩游戏喝得那么淡定,我还真以为他酒量多好千杯不醉呢!”
额头被抵住,顾言妄不得不抬头,眼底居然有一丝委屈的情绪。
夏姚:“嘶!”
夏姚往后退了半步,搓搓胳膊,“这大晚上的,真是活见鬼了!”
纪奕噗簌笑出了声,被夏姚一瞪,她立刻收住了笑,“顾中医一个人住,他这样能一个人待吗?”
夏姚抬眸盯着纪奕,“崽,你想说什么?”
“我总不能带他去开房吧!”
她怕这老中医醒酒后,会一副药毒死她!
纪奕笑瞇瞇,把手裏的卡硬塞进夏姚手裏,“诺,这个给你,游戏赢的,还有时间限制,不用白不用。”
“刚好两间房,你和顾先生一人一间,不用为难。”
说完,纪奕摁下了房卡的楼层,抬抬下巴,示意夏姚待会儿就下电梯。
夏姚沈思两秒,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这副样子回去,估计她爷爷得叨叨半天那还不如干脆不回去,清凈。
“行,那我爷爷要是问起来,我就说我去你家了。”
“嗯。”纪奕点点头,在楚谨行耳边蹭蹭,“那我爷爷问起来,我也说我去你家了。”
闻言,夏姚眉一挑。
她看看笑瞇瞇的纪奕,又看看闭着眼睛靠在纪奕肩上的,问:“你今晚去楚先生家?”
纪奕点点头,“嗯,毕竟我灌醉的,我得负责。”
楚先生这幅样子,她也不是很放心让他一个人待……
夏姚皱皱眉头,有些不讚同。
什么“把楚先生灌醉给她们崽机会”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就算灌醉楚先生也是让她们崽玩玩酒后吐真言的小游戏,最多,再调戏调戏大美人,吃吃小豆腐。
而不是,把她们崽直接送到醉鬼的家裏。
若是在两方都清醒的情况下,夏姚不会反对。
温柔体贴绅士的大美人喝醉了,那也是醉鬼,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搞不好就会化身为狼。
从武力上来看,女方总是吃亏的。
作为室友和好朋友,夏姚非常偏心,她觉得,她们崽能占人便宜,但是不能吃亏。
可很显然的是,纪奕已彻底被美色迷失了心智,压根不担心这些,反而跃跃欲试。
但……
夏姚探究地看着闭着眼睛的楚谨行,摸了摸下巴,小声自言自语:“都醉成这样了,楚先生大抵是不行了……”
虽然喝醉了,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头有些疼,又犯懒不想动,还把这话清清楚楚听进去的楚谨行:“……”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睁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反光的电梯墻裏夏姚的身影。
纪奕一下没反应过来,有些呆呆楞楞,“啊?”
“没什么。”夏姚摇摇头,“我是说,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路上註意安全,打车小心。”
纪奕点点头,抱紧楚谨行,笑着说:“不怕,我有楚先生。”
夏姚:“……”
她张了张嘴,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该怎么说,就现在的状况来看,她的楚先生才是最该小心的危险分子。
然而,叮的一声清脆响,电梯门缓缓打开,纪奕催她:“姚姚,已经到了,你们先出去,回学校见。”
夏姚之好忍住担忧,最后深深看了眼纪奕,然后扶着顾言妄出去了。
电梯门再次关上,继续下行。
不大不小的空间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时安静得过分。
纪奕两手环抱住她的楚先生,下巴在他头顶亲昵的蹭蹭,小声问:“楚先生,你说姚姚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呢?”
楚谨行没回答,只是仰起头,亲亲在她下巴上亲了下。
动作太轻,下巴被有些硬的头发和柔软的唇瓣蹭过,有些痒,纪奕轻笑出声,低头看着黏在她身上的男人,突然道:
”楚先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的电梯裏。”
纪奕伸手比划了下,继续说:“但是是我死死抱着你,黏着你不放。”
“身份对调了啊,楚先生,现在是你,是你死死抱着我不放的。”
纪奕声音带着调笑,也带着微微的怀念。
楚谨行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把手又收紧了些,将纪奕那句“死死抱着不放”身体力行。
纪奕咯咯笑,手一下一下轻抚着楚谨行的背
,也学着他的样子,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裏,轻声说:
“楚先生,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南寻多留一段时间,也许,我们会更早在一起。”
“我总觉得,在那时,我就应该喜欢上你。”
“如果早点和你在一起,我现在一定会更喜欢你,虽然,我今天已经比昨天还要喜欢你一点。”
“你喝醉的样子很乖,我也喜欢。”
趁着没别人,纪奕的甜言蜜语和情话就像是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的直往外崩。
楚谨行突然睁开了眼睛,深沈的眼眸裏,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似是什么都没听到般继续沈默,也像是深深陷入了某种回忆裏。
遗憾吗?
有的。
可一段美好的爱情不仅仅需要对的人,还要对的时间。
并不是遇见得早,就能早点在一起。
这个道理,楚谨行比谁都明白。
“小奕,在那之前,我就见过你。”
半晌,楚谨行突然沈声说。
被烈酒醺过的嗓子,带着沙哑,裏面充斥着纪奕听不明白的情意。
她惊讶抬起头,捧住楚谨行的脸,疑惑地问:“在那以前,我们见过?”
在南寻之前,她有见过楚谨行吗?
纪奕仔细回忆,最后的答案是没有。
不可能的,人都是视觉动物,纪奕自认为并不是颜控,但惊艷如楚谨行这般的人物,她若是见过,就绝对不可能会忘记。
“楚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纪奕捏捏楚谨行的脸,拧着眉头问。
“我怎么会认错你?”
楚谨行低声呢喃,而后抬起手,指背轻抚过纪奕的眉,顺着脸部线条往下。
他专註的眼神追随着指尖,像是在逡巡自己的领地,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小奕,我就算认错所有人,也绝不会认错你。”
男人的指腹温热,缓缓划过眼角眉梢,轻轻的,像是温柔的羽毛轻触,痒痒的,让人心尖也跟着一起微微颤抖起来。
纪奕怔怔抬起头,直楞楞和男人对视。
楚谨行喝了不少酒,眼尾微红,深深的眼眸裏也像是酿了酒,裏面的情谊醉人,吸引着人不断往裏坠。
下坠的短短的几十秒,好像漫长到没有尽头。
有那么一瞬间,纪奕觉得她的楚先生在透过自己怀念另一个人,但她也深深明白,楚先生瞳孔裏倒映的只有自己。
纪奕为这种矛盾不解,但电梯已经到达目的地,自动打开了门。
毕竟是个有点名气的大酒店,就算在深夜人也不少。
有人提着行李急着往电梯裏冲,纪奕怕楚谨行被人撞到,于是立刻牵着人出了电梯。
约的车还没到,两人站在街头等车,更深露重,连空气都是冰冷冷的。
从酒店裏的温暖如春一下跳进寒冷的冬夜,纪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楚谨行松开手,解了外套的扣子,又重新抱住纪奕,打开外套严严实实地裹住纪奕。
连带一起裹进去的,还有纪奕心中那点似有似无的疑惑。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自己正在楚先生的怀裏。
他正牢牢抱着自己。
就像小说裏写的那样,她的恋爱尝起来是甜甜的,就像游乐园裏哄小朋友开心的粉色草莓味棉花糖。
不对,今天的棉花糖是樱桃味的。
这样想着,纪奕开心地高高仰起头,在楚谨行下巴上吧唧亲了一大口,声音清脆响亮。
滴滴--
“嘿,帅哥美女,是你们打的车不啰?”
纪奕转头看去,一辆银白的车停在路边。
靠他们这边的车窗被摇下,一个大叔正扒着车窗探出头,绕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像两个大灯泡似的,在黑夜裏闪闪发亮,手裏还举了个手机,在窗外晃来晃去。
“刚刚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再看看,手机亮没?”
大叔的声音刚落,口袋裏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纪奕摸出手机看了眼,又顺手放入楚谨行的外套口袋裏。
她默了默,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从楚谨行的怀裏退出来,牵着人在后座坐下,顺便帮楚谨行系好安全带。
司机大叔看了眼镜子,嘿嘿笑,“现在的小姑娘可真会疼人。”
纪奕抿唇笑笑,没接话。
楚谨行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往旁边倒,纪奕干脆把他抱进了怀裏。
“喝醉了啊,会吐不?”司机大叔是个很健谈的人,絮絮叨叨,“我这是私家车,可别吐我车上啊,要不我开慢点?”
哦,还是个贴心话唠。
纪奕心裏好笑,怀裏的男人难受得眉头紧皱,看着软弱无助又可怜,纪奕心软到不行,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轻哄。
“师傅放心,我男朋友不会吐的,他睡会儿就好,谢谢您。”
眼外之意,便是希望司机别说话了,保持安静。
果然,司机笑笑不说话了。
混着喝了那么多烈酒,胃裏肯定不舒服,吐的可能性很大,纪奕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楚谨行眉头倒是舒展开来,嘴角牵起了抹笑,似是被纪奕的“男朋友”三个字给取悦到了。
酒精会让人迷乱,也会放大人的情绪。
就比如,他从未和纪奕说过,她是他多年以来心心念念的、遥不可及的梦,这种梦境的虚无感和不确定性会被酒精放大很多倍。
再比如,听她喊“男朋友”的开心也会被放大很多倍。
楚谨行再次如树袋熊般,将人抱得死紧,就像是生怕纪奕从怀裏消失一样。
……
天上无月,寒风刮着车窗猎猎作响,一盏盏路灯飞速后退,拉出长长的光影。
车内一片寂静,窗外的夜和路一起延伸,漫长到没有边际。
楚谨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闭着眼,卷翘的睫毛耷拉下来,呼吸声轻缓。
纪奕抱着他,手也不安分,一下摸摸楚谨行的脸,一下捏捏他的耳朵,一下拨弄他的睫毛,自娱自乐地玩了一路,精神得一点也不想睡。
半个多小时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纪奕和司机道了谢,然后叫醒楚谨行下车。
小区的管理十分严格,值夜班的保安不肯轻易放人进去,他们被拦在闸门外。
纪奕在楚谨行身上摸来摸去,将他浑身仔仔细细地摸了个遍,也没摸到钥匙和门卡。
她心无杂念,一心一意只有钥匙和门卡,但楚谨行就算喝多了心思也并不单纯。
他被摸得受不了。
怕再被摸下去会出事,楚谨行连忙抓住了纪奕的手,抬头看向保安。
“原来是楚先生啊!”保安笑着道,然后给他们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