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楚谨行白天有事推不开,晚饭的时候才过来。
三个人吃饭,但菜却摆了满桌。
可能长得很好的人天生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更何况还是楚谨行这种不但人长得好看,
而且性子还很好的人。
每次只要楚谨行留下吃饭,
阿姨好像就会更上心一点,摆在桌上的菜会比平时更多,而且营养均衡,颜值极高,
好看又好吃。
她可能已经在心裏把楚谨行当成纪家的上门女婿了。
纪奕还记挂着楚谨行明天就要回楚家的事,
即使昨晚她已经和楚谨行问清楚了,但还是想和楚谨行再单独说说话。
于是,
这顿晚餐纪奕吃的一点也不专心。
她手往嘴裏扒饭,眼睛却一直往楚谨行的脸上瞄,
就好像与这满桌的菜相比,
楚谨行更加下饭似的。
也许是她偷看的作动太明显,视线太炙热,
纪行云佯装不悦的提醒了她好几回。
但纪奕缕错不改,一心一意的琢磨着待会儿要找什么机会和楚谨行单独相处。
然而,
她亲爱的爷爷并没有给她施展小聪明的机会。
……
饭后,
楚谨行被纪行云叫去了书房。
纪奕惊讶了两秒,然后不开心地朝纪行云喊:“爷爷!”
她眼裏的情绪很明显,
就差直接撒娇耍赖说“我不依不依”。
纪行云疼孙女疼到骨子裏,
往常若是听到孙女这么喊他,
什么都能答应,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但这次,他却没有。
纪行云回了头,
面上平静,那双苍老的眸子透着看穿一切的睿智。
他冷静地说:“我和谨行上楼有正事要谈,你闹什么?”
闻言,纪奕微微一楞,转头看向正站在纪行云身边的高大男人。
她爷爷对所有要和自己抢孙女的男人都生恶痛觉,更别说给什么好脸色,平时对楚谨行总是一口一个臭小子的喊。
若是纪奕没有记错的话,这大概是他爷爷在她面前第一次喊楚谨行的名。
谨行。
这两个字虽算不上太亲昵,但他的语气难得平和。
那是对一个他认可的后辈的称呼,从老爷子嘴裏说出来,很是不易。
楚谨行的眼裏也有一丝惊讶,想明白后,他对纪奕安抚的笑了下,示意纪奕少安毋躁,然后,又朝纪奕比了个口型。
纪奕看出来了,他说的是:“待会儿见。”
纪奕忽而想起上次他们半夜在树下的私会,那时,她朝楚谨行比口型,说早上见。
然后,第二天早上,她一出卧室门就看到了。
纪奕浮躁了大半天的心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她乖乖坐在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楚谨行扶着老爷子慢慢上了楼。
……
这段时间,楚谨行陪着纪行云去了纪家的不少地方,独独没来过书房。
但对于老纪家的书房,楚谨行并不陌生,反而印象深刻。
上一次,他以纪奕男朋友的身份来到纪家,第二天早上就被老爷子叫去了书房,然后获得了一份极为详细的自己的资料。
那时,老爷子眼神冰冷,说的话也一点都不客气,就差没直接说让他滚出纪家离纪奕远一点。
而现在。老爷子依旧坐在老位子上,明明是坐着的,但气势拔得很高。
他看了楚谨行一眼,手往下一扯,拉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一迭a4纸。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书房吗?”纪行云低头问。
“知道。”楚谨行平静的答。
面对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场面,楚谨行没了上次的紧张和谨慎。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了解了纪老爷子的为人处事。
楚谨行甚至还有心情想,若不是因为楚家不缺钱,弄不好老爷子给的就是支票,而不是简单的文件了。
那迭纸,还是被交到了楚谨行的手裏。
与之前被文件夹保护的文件相比,这迭纸要随意很多,上面就连一个订书针都没有,就这么散着。
“坐下,先仔细看看。”
纪行云说了和上次一名一样的话。
楚谨行闻言在对面坐下。
他低下头,但并未仔细看,只随手翻了几页便合好放到了一边。
纪行云见状,眉梢一挑,“内容有假?”
楚谨行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
楚谨行抬眸,定定的看着纪行云,淡淡道:“楚家和我,关系并不大。”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会的孩子,没有能力没有保障,所以处处受限,只有一腔憋闷的戾气无处发洩,懦弱又无能。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并不是为了成为人人都夸讚有加的楚家人。
对现在的楚谨行来说,是否要脱离那个让人喘不上气的地方,不过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个人的事情,楚家无人能干预。”楚谨行的语气依旧平静舒缓,但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
纪行云抬头直直对上楚谨行的眼睛,目光漠然。
思索了会儿,老爷子说:“这话,可能你的父亲曾经也说过。”
“但婚姻让你爷爷不满意的结果……”纪行云敲敲桌面,用词含蓄:“就在我眼前。”
楚谨行敛眸,目光渐深。
婚姻让他爷爷不满意的后果是什么呢?
是他。
可他又不是他父亲。
他不是那个无能自私、还虚伪的拿爱情当借口脱离楚家的男人。
楚谨行讽刺的勾了勾嘴角。
相比于迂腐不讲理的楚老先生而言,楚谨行加更看不起他的父亲。
人果然还是需要对比的,和自私的父亲相比,楚老爷子居然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书房一时陷入安静之中。
纪行云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悠悠地道:“我听说,你回楚家那年,把你父亲又迁回祖籍了。”
“嗯。”楚谨行再次抬起头,“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的回楚家,继承家业。”
说完,楚谨行又微笑着缓缓补充:“更何况,脱离楚家迁出族谱,是我父亲觉得这辈子做得最正确、也最勇敢的事情。”
于是,他回楚家那年,把他父亲又迁了回去。
他相问自由的父亲,在死后又回了牢笼裏,继续日日夜夜的面对楚家列祖列中的牌位,每逢佳节,还要接受楚家后人的供奉与跪拜。
软了骨子、偏又没有自知之明的男人还是软一辈子的好,省得害人害己。
纪行云喝茶的动作微顿。
茶杯放回桌面,发出的沈闷声响让气氛也变得沈闷几分。
他的目光沈了沈,但对于楚谨行的解释,纪行云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主动转开了话题。
“我们老纪家历来阳盛阴衰,纪奕是大家来之不易的宝贝。”
“全家人都疼她宠她,不免就被养得娇气了些,”纪行云语气谦逊,像是在说自己的孙女娇气,语气却又带着隐隐的自豪。
“但我从来不觉得这是错的。”
说着,纪行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眸子也变得锐利,“反正我们老纪家能护住小奕一时,就能护住她一世。”
“我不在乎世俗迂腐的眼光,小奕嫁不嫁人都无所谓,若是以后有人嚼舌跟说她是老姑娘,大不了就叫人揍他一顿,我只希望小奕一辈子开心快乐。”
“我希望,小奕谈恋爱是因为开心,决定结婚是因为她觉得那样会更快乐,以后愿意生儿育女,也是因为孩子能让她更幸福。”
“楚谨行,”纪行云语气一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谨行郑重点头,“明白。”
回答完,他又为纪奕正名:“小奕没被养的娇气,她很好。”
纪奕是真的很好,他见过她努力的样子,见过她向人谦逊讨教的样子,也见过她在录节目被训真诚道歉的样子。
娇气不是这样的。
他见过太多娇气的人,比如他的那些堂姐妹,任性天真,没有一点和纪奕相像的地方。
纪奕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人,纯粹又懂事,柔软却坚强,率性但又体贴,哪哪都好,哪哪都让他喜欢得不得了。
从楚谨行刚刚的那些话裏,纪行云听得出来他并没有外表看上去的温和纯善。
毕竟,他能让自己的父亲死不瞑目,冷漠心狠。
但在谈及纪奕的时候,楚谨行总会变得不一样。
说出“小奕”两个字时他的语气前捐,神情明显柔软了下来,黑沈的眸子裏溢满温情。
纪行云摇头笑了笑,心裏头竟莫名有些欣慰。
他也并不喜欢处处温和的人。
说到底,他是自私的,他希望自己宝贝了怎么多年的孙女继续被偏爱下去,而不是被温柔以待的其中之一。
但即便是如此,有些话,纪行云还是不得不说。
“在纪家,小奕从未受过委屈,以后也不能受委屈,我不管你楚家的规矩如何。”
“不能受委屈、不能勉强自己,这是我给纪奕定下的唯一的一条规矩。”
闻言,楚谨行指尖颤了一下,喉头突然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