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秋冬交界,帝都进入多雨的季节。
纪奕洗完澡,穿着毛绒绒的睡衣出来,
就见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了小雨。
雨声淅淅沥沥,
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风声呜呜咽咽。
纪奕走到落地窗前站定,
一手擦着头发,一手将窗帘完全拉开,抬头望外看。
月亮早已隐入云层,夜,
一如既往的黑。
看着看着,
纪奕突然觉得有些烦闷,她鼓了鼓腮帮子,
又搓搓脸扯出个笑,可却消除不了心中沈闷。
连续了好几晚的雨夜,
真是让人心烦。
回头看去,
手机躺在床边,安安静静,
一动不动。
纪奕已经把手机的声音调制最大,可并没有什么效果。
没人找她。
无聊。
“骗子!”
纪奕哼了一声,
喃喃自语。
头发擦自半干,
纪奕甩了甩脑袋,暴躁的把毛巾扔在一旁的沙发上。
聚集在屋檐的雨水劈裏啪啦地砸下,
在玻璃上溅起一片水花。
窗外似有灯光闪过,
玻璃上的水珠顿时闪闪发亮,
似被磨的圆润的小珍珠。
纪奕楞楞盯着那片小珍珠看,看到光灭了,小珍珠消失了,
又看到光再次亮起,小珍珠晶莹透亮。
一次、两次、三次……
纪奕皱眉看着,渐渐看出了规律:
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一样。
终于,光不再熄灭,长亮,纪奕心头一跳,胡乱用手擦擦玻璃,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一辆黑色的车正停在围墻外,高大的男人靠着车门,左手放在车裏,正偏头往她这边看。
似是看到几乎贴在车窗上的纪奕,他右手举高挥了挥。
纪奕立刻反应过来。
--是她的纪先生,他没骗人,他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找自己了,他也没失约。
他就在她楼下,正看着自己。
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得干凈,纪奕心跳飞快。
她想去床边拿手机,却舍不得挪步子,眼巴巴地看着外面。
看着她的楚先生从车裏拿出了伞,长柄的,把手上带着小弯勾。
看着她的楚先生打开伞,举着小弯钩,一步一步走到南墻下。
看着她的楚先生在南墻下收了伞,将伞举到墻顶,小弯钩钩住墻,而他的楚先生也抬高手臂攀住墻,借着伞往上一攀……
纪奕:“???”
电影画面走进现实。
那抹在黑夜中穿行的身影,像极了电影中潜入别人家的特工。
再回神时,特工先生已经站在墻上。
他抬眸望她这边看了一眼,而后纵身一跃,以优美的姿势落到地上,几步走到榕树下。
纪奕:“!!!”
她温柔斯文善良好欺负的楚先生居然跳墻了!
而且姿势利落,动作熟练,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下落时,衣摆高高掀起,又快速落下,像个殉情的美男子,比杰克跳水时还要决绝。
纪奕呆住,怔怔地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这片算是老宅区,住户都是一些退休的老企业家,安保管理严格,很安全,于是,这些墻反而成了摆设。
围墻并不算高,她二哥初中时就天天翻,翻着翻着,她二哥就凭着一手利落的翻墻绝活上了军校,当兵去了。
但楚先生不是他二哥。
她的楚先生明明斯文儒雅、绅士有礼、一丝不茍、正经严肃、温柔帅气……还有一颗极善良真诚的心。
这样的人,怎么会干出半夜爬人墻头的事!
可不管纪奕心中多不敢置信,楚谨行就是做了。
有那么一瞬间,纪奕甚至怀疑这不是楚先生,并想拿手机报警……
直到,
手机有了动静,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纪奕这才敢确认,那真的是她的楚先生。
喜悦顿时漫上心头,一直涌到脸上,染红了她的脸。
楚先生,居然翻墻来见她!
爬墻的楚先生,也超帅的!
心臟怦怦跳,纪奕兴奋地握紧了手机,踩着拖鞋就往门外冲。
老人睡得早,诺大的房子漆黑一片,安静得过分。
纪奕不敢开灯,但她又怕黑,然而想见楚谨行的念头太强烈,强烈到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十分突兀,纪奕停下了脚步,又怕又慌。
她希望看到人,又怕被人发现,内心焦灼不安。
半晌,纪奕打开了手机电筒,转着小脑袋,鬼鬼祟祟地四处看了看。
见没人被她吵醒,才放下了心,放轻动作,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往楼下走。
动作越慢,内心越焦急,生怕屋外正等她的人等急了,也怕他等久了,把身上淋湿了。
于是,从房间到大门的这条路突然变得无限漫长。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离自己几十米远的地方,却在楼梯上磨磨蹭蹭,纪奕心裏急,早就忘了对黑的恐惧……
终于,走到门口。
纪奕轻轻推开门,一闪身到了门外,反手虚掩上门。
室外比室内要明亮一些,也不用怕发出声音被人发现,纪奕不再小心翼翼,转了个弯就往左边跑去。
深秋的夜已经有了冬天的冷意,呜呜的寒风一阵一阵。
--咔哒。
虚掩的大门被风关上,可正踩在拖鞋小跑的人浑若无绝,一心只想跑向心上人。
晚上温度很低,霜重露寒,可有情人不怕冷,他们体内自有一套调节体温的体系。
高大的榕树枝叶摇晃,树叶沙沙响。
天从人愿,雨似乎停了。
树下,男人身形高大,正这边看,他半张脸被树叶挡住,看不清表情,纪奕捂着心口,屏息稳住心跳,下意识放慢了脚。
不能慌,不能扑过去。
老师说过,作为一个女孩子,要矜持。
可男人突然往前半步,看着她,缓缓张开了手臂。
这就像是某种暗号,目光对上的瞬间,黑夜中似乎亮起了光。
光照亮了楚谨行的脸,他嘴角扬起,目光比夜色更温柔。
这个细雨夜没有月光,楚谨行就变成了黑夜中的发光体,纪奕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楚谨行柔和的光下。
这还矜持个锤子!
纪奕抿抿唇,抬脚就往前跑,如乳燕投怀,跳到了楚谨行的怀裏。
两条长腿往上一抬,夹住楚谨行的腰,双手也抱住楚谨行的脖子,死死缠住不放,还黏糊地用下巴在他颈边蹭来蹭去。
“楚先生。”
怀抱满了,心裏也满满当当,在楚家压抑的焦躁瞬间被清空,楚谨行低头在纪奕的颈边吸了一口,满足嘆气一声,而后伸手揽住纪奕的腿,省得她脱力滑下去。
--啪嗒。
拖鞋掉了。
纪奕抬起头,晃了晃连袜子也没穿的脚,歪着小脑袋看着楚谨行嘻嘻笑。
“楚先生,我鞋掉了,下不去了。”
楚谨行也笑,松开一只手伸到背后,干脆地将纪奕的另一只拖鞋也拍掉,而后撩起自己的衣服,握着纪奕的两只脚往衣服裏放。
天冷,楚谨行穿了三间衣服,一件西装,一件针织马夹,一件衬衫。
而刚刚,他一次性将三件衣摆都撩了起来。
“下不去,那就不要下去了。”
黑夜中,男人的声音分外低沈。
脚直接触到温热的肌肤,纪奕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像缩回去。
她一激动就忘了就自己还挂在楚谨行身上,这一动,差点掉下去。
楚谨行手一移,忙拖住她的臀。
“乖点,别动。”
纪奕立刻不动了,收紧手臂,乖乖把自己挂在楚谨行身上。
垂眸,见怀裏的小姑娘只穿了件睡衣,领口宽松,露出白皙的脖子,楚谨行皱了下眉,“怎么不加件外套再下来?”
纪奕想也不想地回答,“急着见你。”
“刚刚没下楼没开灯,怕不怕?”
纪奕闻言楞了一下,笑瞇瞇地摇摇头,“不怕,想到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怕。”
说完,她又问:“电梯裏的事,你还记得啊?”
楚谨行点头,淡淡嗯了一声,“下次记得开灯,被发现也没关系,不用担心,都交给我。”
纪奕没答应,她并不想把问题都交给他处理,但这并不影响她听到这句话时的窃喜和感动。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南寻突然出了故障的电梯裏。
灯灭了,电梯就他们两个人,空间狭窄,什么也看不清,她被吓得扑进他怀裏,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楚谨行不但没有推开自己,而是抱住自己温柔的哄……
纪奕其实并不愿意去想过去不开心的事情,所以那次电梯意外,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却一直记得那声温柔的“别怕”。
她一直记得。
后来,再遇时,她知道了他的名字:
--楚谨行,字慎之。
她一直记得这个名字。
可能是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取字的人太少,几乎没有。
而现在想想,寥寥两次见面她却一直记得,也许并不只是因为名字的特殊……
想到这儿,纪奕捏了捏楚谨行脑后的头发,“楚先生,我可能比我以为的,要更早喜欢你。”
楚谨行一滞,“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奕觉得握在自己脚踝上的手动了动,有些痒。
还有拖着自己臀部的大手……
这两个地方,从未被人碰过,现在却都控制在楚先生手心。
纪奕并不排斥,只是有些害羞,脸上控制不住的发烫,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头扎进楚谨行的脖子裏,闷声道:
“我不告诉你了。”
半晌,羞意褪去大半,纪奕才再次开口,小声道:“楚先生,我想你。”
在微信裏,她忍了好几天没说,就是想见面时亲口和她的楚先生说,还想亲耳听楚先生说想她……
纪奕靠得太近,说话时,热气喷在脖子上,带起一阵一阵热意,循环至身体各处,楚谨行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脚踝。
纪奕瘦,脚踝更细,骨节明显,触感滑腻。
楚谨行眸子暗了暗,喉结一滚,随着体温的升高,连呼吸都变烫了。
他觉得自己是在自找罪受,但怕吓到怀裏的人,于是只好尽量往后退。
然而,缠着他的小姑娘,全然看不懂他的体贴,还在勇敢往前。
纪奕突然抬起头,腰一挺,就收紧了腿贴他身上,脚抵着他后腰往上一蹭,身体就往上蹭了一点。
“……”
一阵酥麻沿着脊椎骨往上蹿,一直蹿到头顶。
楚谨行呼吸一滞,下一秒,又陡然变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