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行驶了多久,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冒着寒气的高塔下。高塔并没有入口,接近百米之内就能感受到寒气冰冷刺骨,直往脚踝裏钻,塔身高大的让人心生敬畏之情。
梵亚念了个基础的光球术,砸在高塔外的结界上,引发空气一阵波动。天空之上,不久就传来了一个空灵漠然的清冷声音,仿佛响在耳畔。
“光明殿?”
这并不是个问句,因为随后,从阳光刺眼下无法看清的塔顶,俯冲而下一只巨大雪白的鹰。白鹰宽阔的翅膀舒展开来几乎要遮住塔下人的眼睛,扇动卷起的风流让薛知舒站不稳脚。
白鹰停在他们面前,微垂着脑袋,意思昭然若揭。
薛知舒向后退,她曾经踩着乌鸦过了悬崖间的空隙,却没做好飞的准备。
梵亚不是第一回坐了,轻车熟路地坐到了白鹰的背上,示意她过去。薛知舒接到讯号,只好认命地爬上去,她也没心思顾忌梵亚的评价了,姿势差一点,反正这裏也没有她的崇拜者能看到。
她低估了梵亚对礼仪的苛刻,显然,梵亚并不希望看到妹妹紧紧扒在白鹰背上,晒被子一样的姿态。
“……为什么绑着我……好吧,这样很安全,谢了。”
凭空冒出来的柔韧枝条缠绕上薛知舒的四肢和腰间,小叶片嫩绿的像是能掐出水来,枝条另一端,则是连在梵亚的左手腕上。早就知道神职人员大多会一门自然元素魔法,现在她彻底确定梵亚的辅修是木系魔法了。
越往上,魔力的压迫感就越发强大,日光强烈地刺入眼睛,身周流过急速的风。薛知舒闭起眼睛,直到梵亚动了动手腕才睁开。
塔内只有一盏点着火的小灯,开着的窗口在两人进来后就被遮掩住了,和外界日光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下子昏暗得薛知舒很不适应。这裏简直可以称之为简陋,潮湿的空气在石墻上涌动,唯一的木椅上,坐着一位冰蓝色长发的年轻女子。
女子转过头来,不带一丝感情的水色眸子划过两人,晶莹的皮肤上泛着一种渗人的死气,唇色嫣红,别有一番冷艷之美。她的眼神古井无波,却如同一瞬间,就看透了两人的过去和未来——既是註视着面前的人,又是在审视他们的命运的感觉,令人产生被窥探的不快感。
“一如约定,光明殿前来补签今年的互不干涉条约。”梵亚对这种眼神恍若未觉,“可以开始了吗?”
“……”
女子沈默了一下,垂下眼眸。
梵亚也不说话,无声地望着她,笑容不变。
“最近,你有察觉到了吧?”女子以肯定的语气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抱歉,我不能多说,但是这次的条约,我想你对不能签订的原因也心知肚明。”
冰之巫女闪烁其词,梵亚听了却似乎看透了什么,他低笑一声:“预言么……”
大陆闻名的预言师冰之巫女忒拉丝妲,生活在遗忘大陆少说有五十年,真实年龄更是不详,是触摸到了魔法本质的强大巫女。传闻中,她曾准确预言了百年前人类国度的战争结果,也就是如今人类中利坦一家独大。不止如此,在冰系魔法和药剂的造诣上,忒拉丝妲无人能及。
即使她触碰到了药剂这根光明殿的敏感线上,光明殿也只能年年派人签订和平协议。
“嗯,可以。”梵亚干脆地同意道,“不过作假的事还要你来,我无法模仿你的冰系气息。”
忒拉丝妲有一丁点诧异地抬头,随即就又恢覆了“意料之中”的表情。
古老的羊皮纸上,留下了忒拉丝妲独属的魔力印记,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个印记只是标志着忒拉丝妲的听闻,却并没有留下足以禁锢她的契约之力。
薛知舒不怎么明白两人的交谈,她只明白一点——忒拉丝妲是个有名的预言师,她不肯签订互不干涉条约,就证明她有意干涉光明殿的行动,而这很可能是对光明殿不利的。
“哥哥?”薛知舒询问地看向梵亚。
梵亚侧过头来微笑道:“不许和其他人说哦,说了……”他温和地拍拍她的肩,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她好像知道了当年唐元笛那对兄弟的奇怪关系了,曾经觉得有个哥哥挺不错,有了才觉得真糟糕,她终于能体会唐元笛的心情了。
忒拉丝妲看着两人的互动,递回契约书的时候,轻声说:“给你们两个预言吧。”
“光明陨落之日,你沈睡于无边灵魂中,远方血系之人的呼唤也无法令你苏醒。”
“註视放纵着命运的人啊,终究为命运所惑。”
她的声线有种奇特的韵律,不高不低的话语声缓缓扩散在空气中,传到耳朵裏的时候,竟然像是来自不知名的神祗之处,诉说着早已书写在每个人命运中的必然。
梵亚嘴角微勾:“不说一下分别是哪个人的吗?”
“你已经听懂了。”忒拉丝妲嘆息道。
薛知舒沈默,按照她必须死亡的命运,两个预言当中她大概会是前者。第一个预言说法很明确,她死了,即使是梵亚想做什么也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