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这东西,以前还有明沅上神的册子佐证,如今真是朦朦胧胧没个标准。
一进了卷宗寮,薛知舒脸色立马不好了。
正如所有想象中的檔案室一样,这裏散发着书卷特有的纸墨香,层层迭起的卷宗边角都泛了茶叶黄。重点在于,之前白面书生信誓旦旦保证的“只做书桌上的那部分”,指的居然是眼前堆到高高顶棚的那一摞!
可如果拒绝,会被关回天牢吧……
这就跟犯人的劳动改造似的,何况他们犯的事虽不重但也不轻。薛知舒认命地推了推一迭卷宗,空出一小块桌面,随便地坐了上去。顿了顿,她拍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着一起看。还是你喜欢站着?”
“……”
赵晃儿乌黑得渗人的大眼睛盯着她。
这目光透露的只有一个信息——吃的吃的吃的吃的。
以往的薛知舒,或许只会嘆口气表达一下无奈。但经历了在天牢的十五日,她再也无法把赵晃儿的贪吃当成一种正常属性,甚至,她隐隐恐惧着和赵晃儿的近距离接触。
刚刚鼓足的勇气,一下子洩掉了。
赵晃儿盯了她一会儿,选了个角落推开卷宗,默默坐下去。魔族本来就不太讲究,何况天界的卷宗寮并不是遍地灰尘,干凈程度和他们森林中的自建木屋可以一拼。
“砰!”
“嘎吱。”
两声同时响起,东西哗啦哗啦掉下来的声音盖过了另一声,薛知舒反射性地抬头,就见赵晃儿推开的那一摞卷宗歪歪斜斜地砸下,把另一迭也砸成了比萨斜塔状。赵晃儿表情无辜地从纸堆裏探出头,还有沈重的竹简磕破了他的眼角。
看到赵晃儿的样子,薛知舒一乐,因和他共处一室而紧张的情绪也放松许多。
“……给我收拾好。”
不小心一进门就踩到了竹简的玉府仙君咬牙切齿,沈着脸瞪了两人一眼。临时上司到来,薛知舒收敛了笑,严肃正经地询问:“您有何事?”
“我?我是来给两个蠢材讲要求来了。”玉府仙君眉角抽动,大步跨过地上散乱的卷宗文书。
这种事不用老大亲自出马吧……
薛知舒本来想问,考虑到实力差,她明智地咽下了这个问题。
玉府仙君站到薛知舒面前,不用示意,她就迅速起身腾出地方。于是玉府仙君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她收拾好的位置上,随手拿起桌上一份蓝边的卷宗。
“咳。听好了,处理这些一共三种方法:一是后面写批註转交给手下人去办,二是批同意与否,三是暂缓处理。”玉府仙君扫到角落裏只露出半张脸的赵晃儿,提高了声音,“你听到没有?覆述一遍。”
“三种方法。”
赵晃儿覆述的简短,眼神幽怨。
明白对方的种族,玉府仙君又掩饰般咳了两声:“给你一刻钟。”他余光瞄到薛知舒正假模假样地装幽怨,挥了挥手,“你也去吃吧!真是一个两个都这么……”
“这么偷懒?”
往声音方向看过去,一个凤眼含水,容色艷丽的纤细青年环胸倚在门边。来人一身杏色长袍,袖口处的腕骨清瘦到甚至有些尖锐,他嘲讽道,“我说仙君,您是在指您自己吗?”
对于青年直接的讽刺,玉府仙君有点窘迫。他理理袍子的褶皱,起身一派威严:“青湖,虽说你我二人友谊深厚,但在外人面前,不可如此无礼。”
友谊深厚这评价没能打动青年,青年只是似笑非笑地问:“哦?几时说实话也算是失礼了?”
倘若提起玉府仙君,天界给出的统一关键词大概会是“效率第一”。而赏花宴是什么?赏花宴是神仙们自娱自乐的玩意儿,用处也就是供给天界神仙们眉来眼去一番,增加谈资,过几千年再来感嘆这一日的盛大。
正经事玉府仙君决不推辞,可要他处理这些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还是“亲自处理”,玉府仙君确实只想逃的远远的。宁可教两个魔族干活也不要看文书!
幸或不幸的是,他身边有个比他更认真负责完美主义的好副手,曾经玉府仙君费尽心机才在升仙簿上加了这个凡人的名字,还努力让青湖早死了二十几年——这事当然没告诉过青湖,不过他猜青湖已经知道了。
只有赏花宴前后,玉府仙君才会真切后悔他的鲁莽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洛瑜对连风烁好感度:37
所以,其实就是所谓的雏鸟情结。
不过连风烁返还的好感度也不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