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是指?”洛瑜惊讶不已。
“就如,那边註视你的魔族。”
明沅上神扫过丰华宗的茂密丛林,银光出手,森然的冰刃齐齐截断木枝,纷纷落地。黑鸟发亮的瞳仁在夜中清晰可见,拍了下翅膀,又稳住了身形。
夫鸩不躲不闪,许是明沅上神不愿让洛瑜手上沾了鲜血,又或者是执着于天条天规,他带夫鸩回到天界接受惩罚。魔界再怎么强大的统领,在神明眼中也不过是平凡渺小的粟米。
天界最高的天上,九天殿威压伫立。
六柱环绕成的圆支撑着顶端明珠,头顶只有蔚蓝轻云,流云缓缓移动,缝隙间透过金色的日影。这裏是接受天罚落雷的地方,也是众神最恐惧的诛神之地。
夫鸩毫不在意被镣铐绑在天柱上的困境,抬头仰望着那片天。
“天之上会有什么呢……”她感嘆道。
“或许是另一群神也说不定。”薛知舒知道对方听不见,就很随便地回答了。
“呵,也是。”夫鸩轻笑一声,眸中情绪覆杂,“天道并不能包括一切。若是真有编织众神命运的神,又焉知他们的命运会是谁来书写?何况有你,一个命运中不包括的人在我身边。”
薛知舒楞住了。
“很奇怪?没错,我知道你的存在。”夫鸩笑道。
好久,薛知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或者是听到?”
夫鸩慢悠悠地说:“早就知道啊。虽然记不清,可也有百来年了呢。有时无聊了,听听你的自言自语,非常有趣,可惜没法看到你的蠢脸,真是遗憾。”
“你一会儿就要死了。”
薛知舒默了半晌,报覆性地爆料。
这话也没让夫鸩变表情,她轻快应道:“和我猜的一样。对了,你知不知道,我是会被落雷劈死,还是由那个神直接杀掉?”她话中似乎不太看得上明沅上神,明明知道对方的名字,也用了指代。
薛知舒有点无奈:“那要看你会怎么说了。”
按照她的记忆,是明沅上神亲手杀掉的。不过那是因为,夫鸩临死前说了很多废话,刺激到了他。一直跟在夫鸩身边,薛知舒不能说一点感情都没有,可有时候,她真想给夫鸩加个标签——不作死就不会死。
九天殿外,清远纯凈的神明气息降临。
明沅上神在夫鸩面前俯下身,正视着她:“为什么是洛瑜?”
一切发展是由夫鸩一手促成。为什么要让洛瑜和黎岳帝君相遇,为什么要导致洛瑜再次死亡,又为什么要促进他与洛瑜的交流?分明是把自己导入死亡的行动,她却乐在其中。
“嗯……谁知道呢?”夫鸩漫不经心道。
明沅上神垂下视线,声音落得极轻:“天道录,在你手上。”
记载了不可更改的一切天道,谓之天道录。
曾经由明沅上神掌管的天道录,后来又无故丢失。也有人隐隐约约地猜过,是上神自己丢掉了那本册子,因为想要躲避看穿一切的痛苦,或是向玉帝表明无意谋权。
“你丢掉的吧?”
夫鸩语调愉快,“将这份责任转嫁给凡间不知何人,你的行为难道在天道之中吗?不过,你丢掉的原因我也能理解哦。”她笑了笑,“命运掌握在手中,这感觉令人不知所措。无论是不想看破一切,还是想推却天道录无法抵抗的诱惑,你都选择了逃避。”
“……”
明沅上神直起身,想要离去。
“神书写凡人一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我是为了这个,才选择你註定会喜欢的洛瑜。是你害了你未来的所爱之人,让一个魔族有了这种权力。”夫鸩不依不饶。
直到明沅上神停步侧过头,夫鸩才不再激将他。
她翘起唇角,笑得张扬,忽然问道:“你现在还能看得到天道吗?”
明沅上神瞳孔微缩。
这并非梦境的最后。数年之后,灵水森荒废成一片古林,林中有一破落宫殿,犹见昔日风光。某过客旅人经过,探查其间,至主殿后茶几,有破旧古书置于其上。扉页上,苍劲挺拔的草书三字——天道录。
作者有话要说:
夫鸩出场就差不多到此结束了……
其实这个世界也差不多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