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自由联盟的地下通道。
阴暗的通道中凉风灌入脖颈,披着羊毛斗篷的一行人匆匆赶路,通道中滴水声清晰可闻,手中提灯的火光幽幽摇晃,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魔。
“长老,我们就这样听那个毛头小子的话吗?”在后面的年轻人开口。
为首的人面上皱纹浅淡,瞳仁却苍老浑浊。他斥道:“沈不住气!我们只是和他暂时合作而已,忍不下一时之气,又如何才能光覆我们奉神派的荣光?”
“可是……他居然说什么‘你们坚持的是错的’——”另一个少年愤愤道。
“谁要一个小子来承认我们的真理?”为首者冷笑一声,“不过是魔王的走狗,等我们的时代重归,他自然会明白谁才是掌握真理的人。”
年轻人和少年在赶路中,仍是齐齐敬了一礼:“长老教训的是。”
地下通道的入口一端,是一间简朴的书房。书架上的书籍并不崭新,却摆放得整整齐齐,多是些大陆的风土人情游记,抑或是些珍稀的历史书。一面墻上挂着张宽大的地图,绘制繁琐,密密麻麻的路线颜色不同,交错在一起,像是万花筒另一端的景色。
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坐在书桌后面,一手捧着书,一手持着羽毛笔写写画画。他的眉间有一道常常皱眉而形成的印记,倒不如何俊美,却是张能让人心生好感的脸,如同一个疲惫归来又温和而笑的邻家哥哥。
“城主……这样好吗?”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比他年轻的圆脸少年,他担忧地望着青年。
青年侧头笑了笑:“我不是同意了奉神派的看法,只是凭借我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说服斯菲瑞啊。”
“为什么不好好说一说呢?”圆脸少年疑惑不已。城主和大陆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是好友,这样的事情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可既然是好友,两人又为什么要整天斗来斗去的?
“他有他的看法,我有我的想法,单纯的语言是不够用的。”
回想起十三圣城新建之前,斯菲瑞信誓旦旦的话语,海罗法不由得无奈一笑——时间会暴露很多东西。那时,他以为两人会在信念上前所未有的契合,直到费尔德出现,告诉他一切都是错的。
是啊……无论是奉神派还是什么,以立场来评判他人的好坏,是错误的。
这个想法不能用杀戮来证明,海罗法希望有朝一日,好友能放下过去的成见,发现人是各有不同的。而不是困在那些过去中,对每个来接近的人划开一道防线,用无视来保护自己。
“所以城主那天才封印了魔王?”
圆脸少年的自言自语唤回了海罗法的意识,少年喃喃道,“可惜只封印了三天,没有攻下任何一座城。”他猛地抬头,焦急地说,“那些人对城主您的意见都很大,说什么他们不是来陪城主过家家的。您打算怎么办?”
海罗法嘆了口气:“随便他们吧,他们也有自己的立场,总不能强求人来为我做事。”
自由联盟中管事的人,要么是同样叛离了魔王,要么是不满魔王严格的执政,想要跑到刚发展起来的自由联盟当元老。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海罗法的理想奋斗,而是为了自己更好的未来添砖加瓦。
杀掉魔王就能独大混沌大陆,他们这样鼓动着海罗法。
半月前,为了抢回被困在内城区的俘虏,海罗法亲自率军潜入内城区。有他这个一手参与了建城的人在,光是密道就有数条可用,这些都是斯菲瑞因为不管事,根本没听说过的。
所以当斯菲瑞准备入睡时,在自己的寝殿看到海罗法带人冒了出来,真的有点惊讶。
“又想回来了?”斯菲瑞问。
海罗法实在不想承认,他当年会从这么思维奇怪的人身上,看到明主的气质。
可是,思路诡异一点是诡异一点,有人趁着斯菲瑞短路的时候想要偷袭,转眼就被折断了脖子。斯菲瑞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踩过那个死人的尸体,走近了海罗法。
海罗法和身边的骑士均严守以待,提高了警惕。
“你就带着这样的人,来围攻我?”斯菲瑞轻哼一声,“所以,你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厌倦了在我的手下做事吗?和一群死守着过去辉煌日子不放的家伙混在一起,海罗法你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目光扫过那批骑士,白皙细腻的皮肤,一看便知是贵族家养出的小少爷。见到同伴瞬间身死,连盔甲都撑不住了,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海罗法回过头,说:“你们出去。”
“城主不用和这样的人公平……”有人不服气。
“出去。”海罗法示意他们看死掉的同伴,顿时,大家都不出声了。有了臺阶可下,他们纷纷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密道之中,不再义愤填膺地说讨伐魔王。
斯菲瑞挑了挑眉:“决斗?”
海罗法点点头。
“谁要和你决斗,无聊。”斯菲瑞转过身打了个哈欠。要真一对一决斗,接收了死神力量的他,秒杀海罗法都不是问题,他还不想这么早解决掉对方。
“……做个了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