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玄重生的理由很简单,一,她是重生文的女主角;二,她被害死了。
相比一堆仇视妖族的修者们,池音玄是个种族平等主义者,她走在路上都会给遇到的小猫小狗餵吃的,这样的她在妖族开战的时候理所当然左右为难。薛知舒不知道,原主现有的记忆顶多是前传,池音玄黑化称霸天下的日子还在后头的后头的后头。
应在七十年后开始的战争,也因两只蝴蝶偏移了七十年。
玄冥洞中,两只蝴蝶轮流打坐修炼,一个身体合格灵魂半吊子,一个灵魂上等身体孱弱。这裏无处不在的阴魔,的确给二人的警觉性提升了很大一截——直到现在,薛知舒才学会用神识戒备监视。
“终于下到第四层了呢,薛前辈。”
池音玄春绿色的长裙已经满是灰尘和血迹,她很高兴似的这么说着。不过洞内不知日升月落,薛知舒粗略地估计了,她们进洞少说也有一个月。
身为一个金丹,没看明白后辈是敬仰还是讽刺,薛知舒略有惭愧地说:“是啊……双手的骨头和左腿骨都拿到了。”收集前辈恋人的骸骨途中,她艰难地克服了心理障碍,用手拾起骨头塞入干坤袋。
池音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还有一件事,前辈……我要升金丹了。”
“准备蓄灵丹了吗?”薛知舒用神识探查过去,筑基后期的灵力满溢得即将突破界限。金丹和筑基是境界上的差距,不是有灵力就能越过,因此她有点担心冲击不成反而失去战力。
想了想,薛知舒从干坤袋裏翻出一瓶蓄灵丹递给她:“借你暂用,我替你护法。”
池音玄握着瓷瓶,有些发怔。半晌,她腼腆地笑了笑,小声说:“那就麻烦前辈了。”
日久生情,池音玄依然对这位前辈不放心,却不得不承认前辈没有凭借地位抢夺过她的法宝,也没有对她的玉白笛产生过掠夺心。说话是不太客气,可总不能以外在原因取人。
见她原地打坐,静静回覆起战斗中流失的灵力,薛知舒用凈化符清洗了佩剑七令,在她的周围放上晶石,布置了个常用的防御结界。斯菲瑞说的没错,只有自己切身经历过,才能完美使用原主的知识和技能,薛知舒几乎每晚休息前都要回顾一遍原主记忆,寻找可用的法术。
第四层的阴魔凶猛许多,薛知舒没心思去看池音玄的动作,除了反击就是打坐休息。
池音玄睁开眼睛,盯着她的背影,踌躇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她闭了闭眼睛,咽下一颗蓄灵丹,感受到缓缓流入体内的蓬勃灵力,她安心地集中于自己的精神世界。
同样的步骤再来一遍而已,池音玄以为自己手到擒来。她当初升金丹的时候是在修者圣地的玲珑塔第八层,那裏灵气充沛醇和中正,可眼下她身处的是魔气弥漫的玄冥洞。
阴魔的攻击在结界上激起一阵波动,而早就存在于结界内的魔气却渐渐被她吸收了进去。
思绪似乎沈浸于无边无际的沼泽。
黏稠而又苦涩的味道涌上,不想睁开眼睛。
但是……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
微弱的反驳声很快被压抑在了心底,池音玄闭着眼睛,眼前光团染上了漆黑的色彩,像一滴墨汁融入了清亮的水池,迅速扩散开来。她觉得身体变得沈重,那片黑暗也出现了眩晕怪异的花纹。
小女孩住在祥和的村庄,直到某日亲友邻居莫名神隐,这是她五岁的回忆。满怀疑窦的女孩独自走上前去混元派的道路,希望能成为其中的弟子,解救五灵根难以修行的问题,这是她九岁的回忆。被选成掌门的小妾与其双修后,连夜逃离,路上头次杀人,这是她十三岁的回忆……
走马灯一样接连闪过的影像,在二世为人的池音玄身上仍激荡了情绪。
尤其是……
紧抿着色泽淡薄的唇,高高在上的金丹女修,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从一开始就与她站在对立面上,最后甚至和全部修者站到了对立面上,明明有着一帆风顺的简单人生,却非要掀起不该有的波浪。
对方没有考虑过,有很多人没有强大的师承,艰难地在蓬莱境讨生活,还被卷入了战争。
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呢……对了,在成为蓬莱境呼声极高的玄清上人后,她被与自己交好的友人唐元笛,一剑刺穿了后背。怎么也没法想到,她因这一对师徒走上高处,又无端死去。
不远处模糊的背影,在她眼中逐渐鲜明起来。
“唰——”
薛知舒低头看着腹部穿刺过来的长剑,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流淌在地上的暗红色,是血?
“白痴,她入魔了!”斯菲瑞的大喊让她如梦初醒。长剑抽离时,腹部流出的殷红色染遍了七城派的衣服,薛知舒略尖的犬齿咬住下唇,忍痛站起来正面对着池音玄。
在筑基后期和金丹初期间波动不定的灵力,忽强忽弱,隐约能察觉到一股魔气。池音玄神情恍惚,星辉般的眼眸看不见一丝光亮,手指压在剑柄上,指节都泛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