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哭了?
这个情况,
有点超出戚霄认知。
顾大爷不是说洛天从小就不哭吗?挨骂不哭、挨打不哭、没钱交学费不哭、洛裳死的时候也没哭,怎么好端端跟杨志去办了不知道什么事,办回来就哭了?
是被杨志打了、骂了、欺负了?还是听说顾大爷要搬走了?或者,是出了其他变故?洛天难道还是决定跟陈吉走?跟着陈吉...走?
戚霄赶紧推厨房门。
门被从裏面反锁了。
“洛天,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把门打开。”戚霄急得直拍门。左手碰上门板,
戚霄疼得嗷了一声:“完了完了完了,
忘了刚拍过玻璃。”
厨房裏的声音停住,
片刻后,门锁被打开了。
戚霄一边抽气,一边用右手推门。这次门推开了。洛天就站在门口,
眼圈红彤彤的,脸上倒是没有泪痕。
“你这?怎么了?”打量洛天神色,戚霄小心翼翼开口。
洛天沈默着拽过戚霄,
认真检查他包着绷带的左手。确定绷带上没渗出血,洛天轻轻摸了摸戚霄指尖,转身走回碗柜角落。
戚霄跟过去。
洛天背靠碗柜缓缓坐下,
仰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戚霄想了想,也挨着洛天坐在了地上。
因为要照顾林大妈的关系,
顾大爷一周只出门一趟。他和林大妈的一日三餐的食材都要靠那一趟采购,并且都在这个厨房裏做出来,厨房使用频率本来低不了,何况,还有洛天时不时下个面、炒个菜,厨房使用频率就更高了。
这套房子本身又极具年代感,无论厨具还是碗柜,
都透着老旧气息。
按理,
厨房裏应该臟乱而油腻,
但实际上,厨房裏却收拾的很干凈。竈臺和油烟机上基本没有污渍,碗柜门清清爽爽,甚至窗臺上还摆了那么几盆花。
洛天坐着的这个角落,算是斜对窗臺,他仰头看的方向也刚好是窗臺。
戚霄也跟着仰起头。
透过窗子,他看见了窗臺上那几盆花,也看见了另一栋房子的房顶,以及...在花和房顶更后面的小片天空。
因为天已经黑了的关系,那块天空透出种如墨般的深沈。又因为有三三两两的星星,这种如墨般的深沈之中,仿佛也带了点闪烁和...和什么?戚霄说不好。
他只是盯着那几颗星星又看了一会儿,小声嘀咕:“还挺美。”
“就好像希望。”洛天轻声开口。
戚霄扭头。
洛天伸出跟指头,准确抵住了戚霄脸颊。戚霄只好停住转头动作,顺着洛天的力道,他再次仰望窗外。
“我小时候经常坐在这看星星。”发觉戚霄不再乱动,洛天手上的力道卸了一些,转而改成捏。
捏了几下戚霄脸蛋儿,洛天继续说:“那时候,顾老头总跟我说死了的人能变成星星,每次挨完打我就跑这坐着,一边看,一边猜哪颗才是我爸。”
戚霄楞了楞。
“后来大了点,我才知道我爸没死。但没死也没用,我又不知道他是谁,更不能指望他来救我。”洛天声音缓缓的,语调微扬,仿佛带着笑意,“毕竟他连我妈都不要呢,又怎么可能认我这种风流快活种下的野种。”
在那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裏,戚霄听出了自嘲和悲伤。他下意识拧住眉尖,头又想朝着洛天转:“什么野种不野种的,别胡说。”
“本来就是野种,有什么不能说的。”洛天掐着他脸蛋,引着他继续看天空,“像我这样的野种,水泵站这片还有不少,差别只不过有些人命好、有亲人疼,有些人却是累赘和出气筒。”
命好有人疼的是谁?戚霄不清楚。但累赘和出气筒之中,肯定有一个姓洛。
说不清是难过,是悲伤,还是其他什么情绪,戚霄抓住洛天掐在自己脸蛋儿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洛天翻转手腕,手掌贴住戚霄手掌。
在戚霄感受掌心温度的同时,洛天伸开手指,紧紧扣住了戚霄的手。
这就、牵、牵手了?戚霄心臟莫名乱蹦几下,手指下意识收拢。
“后来我妈死了,我就不看天了。”维持着十指紧扣的姿势,洛天继续开口,“我不想看见她,我估计她也不想看见我。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当初就不想生我。”
不会的,她毕竟是你妈妈,戚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安慰。可这话太过无力、也太过苍白,戚霄迟迟说不出口。
洛天又望了会儿窗外如墨般的天空,以及天空中零零散散的那几颗星星。
收回目光,洛天从口袋裏摸出张纸。
戚霄想接,左手伸出来才想起来缠了绷带。用右手接就要放开洛天的手,戚霄有点舍不得。
洛天把那张纸放在戚霄腿上,率先收回了手。紧接着,洛天站起来,打开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