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纪泽背过身,取下额灯,“我说过的话,不会再收回的。”
“林纪泽,你如果要我的爱,我就不会给你钱了,你想清楚,到底是爱有用些,还是钱万能些。”
郝思嘉听到林纪泽笑了,“我说我要你的爱,你愿意给吗。”
郝思嘉坐在那儿,迟迟不开口,林纪泽走过去,用指腹轻轻蹭着郝思嘉的脸颊,“郝思嘉,你真的很小气。”
郝思嘉不知道林纪泽走了多久了,嗓子裏少了根鱼刺,没有疼痛来分散她的註意力,郝思嘉费了好些劲才从林纪泽刚刚那句话中缓过神来。她的手心不觉覆上林纪泽摸过的地方,可那寸皮肤也早已冰凉。
郝思嘉关了灯,带上门,墻边的长椅上放着一个白色的药袋,纸皮上写着用量和註意事项,字很漂亮,郝思嘉也认得出那是谁的笔迹。
林纪泽脱了外套爬上床,下铺的人动了动。
“你俩是在玩什么恋爱游戏吗,”吴兴枕着手臂,“欲擒故纵?”林纪泽没搭理吴兴,吴兴又抬腿踹了踹上铺的床板,“诶,问你话呢?你这么闷,还怎么追女人啊?”
“我又不追你,”林纪泽拉上被子,“跟你说得着吗。”
吴兴“啧”了声,“你要追我,我肯定答应!可你就这样搬出来,不怕她有新欢啊。”
林纪泽不是不怕,如果郝思嘉真想有新欢,他也根本阻止不了。他只是无计可施了,他想赌一把。
“除非她愿意自己走向我,除非她愿意承认,不然我再怎么死缠烂打都没用。”
吴兴摇了摇头,嘆气道:“实在不行就抱着她的腿,死缠着她,哭给她看,正经的不行,那就发疯呗。”
“嗯,”林纪泽倒像是真的讚同吴兴的建议,“到时候可以试试。”
到家已经很困了,但郝思嘉却睡不着,她把林纪泽给的药拆开来摆在茶几上,没吃,却又开了几瓶酒。郝思嘉翻出了之前林纪泽送她的那些书,一行字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可还是没看进去。不知道是酒让人犯困,还是书催眠,郝思嘉迷迷糊糊间倒有了睡意。
入睡得很快,郝思嘉有了梦魇,她能听到风从窗缝裏吹进来的呼呼声,也能看见飘动着的窗帘,但她好像没法动弹,也醒不过来。晃着的窗帘变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黑影在向她靠过来,郝思嘉挣扎着,过了好久才彻底从噩梦中找回神志。
郝思嘉撑着沙发坐起来,感觉后背湿了一片,门外急促骇人的敲门声让郝思嘉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郝思嘉光着脚,有些迟缓地拧开了门把。站在门外的阿金一脸急色,手一直比划着,不太有调理地说了好些话。
郝志平被卡车碾了。
阿金开车把郝思嘉送到医院,天还是黑的。郝思嘉跟着阿金去了急诊室,医生把帘子拉开,郝思嘉看到了躺在病床上已经休克的郝志平。
郝志平的下半身从肚脐开始全部脱套,暴露在外面的血管不停在跳着,血一直在往外冒。
医生下了病危,说死亡率在
95%以上,问郝思嘉要不要做手术。
郝思嘉其实犹豫了,“做吧。”
医生又道:“我们肯定想尽力,但说实话十个裏面就一个能救回来,钱花了不要怨。”
郝思嘉签了手术通知书,阿金陪在她身边,一直安慰她说会没事的。手术做了快四个小时,郝志平活着下了手术臺。
阿金没有义务留下陪着,也不是工伤,郝思嘉把他赶走了之后,找了个长椅瞇了会儿。可没睡一会儿,郝思嘉又被护士摇醒了。郝志平术后的情况很不好,血压一直在掉,现在是靠药维持着,医生说可能还有最后半个小时,让郝思嘉可以把其他的家属叫过来,见郝志平最后一面。
“哪还有人愿意见他?”郝思嘉摇了摇头。
医生似乎没料到郝思嘉这样的态度,“那你进去陪陪你爸吧,他还有些意识,跟他说些话。”
“不了,”郝思嘉拒绝得干脆,“我说的话都挺难听,算了吧。”
医生这下也看出郝思嘉跟郝志平的关系不好了,劝道:“这人都要死了,有什么心结还放不下啊。”
郝思嘉轻笑了声,不想再解释了。那些屁事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人就总喜欢装清高地劝人大度。
郝思嘉进去的时候,郝志平身上的管子都被撤下来了,护士在往他身上盖白布。
郝志平被推去了太平间,郝思嘉在医院开了死亡证明,然后又联系了殡仪馆。等所有东西弄完,天早就亮透。
医院对街的早餐摊上已经很热闹了,郝思嘉点了碗面,可没吃几口就开始吐了。郝志平血肉模糊的两条腿在她脑子不断回放着,郝思嘉灌了半瓶水,再没了胃口。
郝思嘉划着通讯录,想跟叶静姝打个电话,但又怕那丫头会大惊小怪,最后手指停在了林纪泽的号码上。
电话通的前一秒,郝思嘉就编出了好几个借口,但听到林纪泽开口问的那句“怎么了”之后,郝思嘉却沈默了。
“我还有事,”林纪泽的声音不大,“你要不说话,我就挂了。”
“嗯,”郝思嘉用手背抹了抹嘴,“挂吧。”
林纪泽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却没挂,郝思嘉听到他嘆了口气,“到底怎么了。”
“没事,”郝思嘉笑了声,“就是那个行李箱,我德国带回来的,你什么时候还我?”
“郝思嘉……”林纪泽的声音听起来无奈。
“你得还我,”郝思嘉收了笑意,有些坚持,“我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