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消带打
永璇被御前侍卫拖出去时,已然全身瘫软,他有嘴但也不知该怎么替自己辩驳,从养心殿一路而去,来到午门,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虽打罚和珅时,永琰劝阻过,可之后,他是如何动了派人追杀的心思的,还不是永琰那些看似无辜软绵无力的话吗?
悔不当初又如何?永璇突然停下,仰头长啸,自己落得个被革黄带子,永琰也一定不会被轻判。
御前侍卫催促之下,永璇又抬脚拖行,却闻得不远有人唤他,道是何人,此刻能唤他的除了他亲额娘嘉贵妃,还能有谁?
嘉贵妃亲临,看着自己的儿子从皇子沦为阶下囚,厉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八阿哥也是你们能随意推搡的?”
永璇此刻也不想再辩,低声哀求道:“额娘,求您给儿臣留些颜面吧!”若不是嘉贵妃素日裏跋扈嚣张惯了,永璇也有样学样的,心思活泛却不在关键处,如今再想这些总是无益。
永璇不再看嘉贵妃,转头便走,嘉贵妃在他身后已然哭的撕心裂肺,永璇终是停下脚步,嘉贵妃忙小跑上去,扑进儿子怀中,口中呢喃“我苦命的孩儿啊”,永璇却突然上手扣住她的肩膀,把人从怀中扒开,压抑到极致的嗓音是刺耳的,“额娘,若不能避开皇贵妃的风头,余生便想着安然度日吧。”
嘉贵妃的泪还未流尽,已见不到永璇的身影,她回味着永璇的话,想来定是此行她的儿子着了炩皇贵妃的道儿了,此时不与干隆帝诉苦帮永璇,更待何时,如此想着,她顾不得已散落的发髻,拉着贴身宫女向养心殿而去。
被遣出紫禁城的永璇若是知道此刻他的额娘为了他,单枪匹马一人搏杀,断然不会再临行前给她留下那样一句话的,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当永璇被御前侍卫带出去时,永琰被召入暖阁,他倒是没像永璇一般,一进来便吓得失魂落魄,反而理直气壮地昂首面对皇帝。
永琰挺直腰桿跪在地,头却抬的高高的,“皇阿玛,儿臣未能及时阻止八哥降罚有功的将士,是儿臣之过,儿臣自请与八哥同罪而处。”
干隆帝坐在软榻上,手裏捏着翠玉佛珠,身边两侧分别站着阿桂与福康安,“自请与永璇同罪?你可知朕赐了永璇何罪啊?”
“降罚有功之臣,至数万将士寒心,来日将士便不再与我大清同心同德,此举失掉的是民心,从来民心所向,便是这一条,被革黄带子,不冤,儿臣是皇阿玛的儿子,更是大清的臣子,未尽劝诫之功,且儿臣与八哥乃手足,那么八哥所为便是儿臣所为,兄弟勠力,便该同罪。”
永琰的话说的堂堂正正,且话裏话外,将国之大情与他之小情,说的滴水不漏,这哪裏是自请同罪,句句话戳在干隆帝的心窝上,一切罪过都是永璇闯的,永琰不过是未尽力劝诫,何况永璇向来性子跋扈,岂是永琰一两句劝诫便能劝住的,这些干隆帝明白,在场的阿桂与福康安也明白。
皇帝只捏着佛珠,不曾表态,要寻个臺阶,岂能一下折了两位皇子,阿桂微微转身抱起双拳,道:“皇上,臣以为不当如此责罚十五阿哥,十五阿哥仁义,体恤待下,因不忍温福大军门的遗体身在异乡,便提议尽早回京,还请皇上三思。”
干隆帝只微微点头,故意怒声同永琰说道:“今有桂将军同你求情,朕对你从轻发落,便罚去奉先殿,罚抄《论语》百遍。”
永琰弯腰叩首,谢恩跪安退了出去,却在廊下遇见了炩皇贵妃,他似有委屈的轻呼,“额娘。”
“额娘方才听得你狡辩铮铮,如今这般是来讨额娘打的?你好生去的奉先殿,将《论语》誊抄百遍不得止,工工整整抄出二百遍来,誊抄不出,你也无需回阿哥所了。”
炩皇贵妃的话声儿不大,却正好叫李玉听得完完整整,待永琰离去,炩皇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便将手裏的食盒轻轻的递上,李玉笑道:“皇贵妃娘娘,您且等等,奴才这就回禀皇上,您来了。”
炩皇贵妃点头,轻声道:“有劳李公公了。”
不多时,阿桂与福康安一同从暖阁出来,与炩皇贵妃撞了个照面,行礼后二人正步走出养心殿,而炩皇贵妃亲自提着食盒缓缓走入暖阁。
干隆帝的眉头是拧着的,炩皇贵妃从食盒中拿出一小盅,放在皇帝面前的几桌上,又走下踏脚板,微微颔首说道:“臣妾亲手做了鸡子黄炖阿胶,皇上吃上一些,疏肝。”
“你也知道朕气的不轻,都是你的好儿子。”干隆帝口裏虽这样说,但到底还是执起调羹对准小盅,舀了一勺,送到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