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蠹之虫
且说福康安离京第八日终于赶至曲靖,而海兰察早他一日抵达安顺,福康安在一处酒肆落脚,并未着急与索若木报信,孤身在这酒肆中吃酒,实则是打探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谈。
只是他一个外地人,又生的丰神俊朗,到哪儿不招人眼呢,莫说是这市井之地了,就是放眼繁华如京畿,也挑不出几人来。
待小二送上酒菜,福康安不紧不慢的吃着,就有胆子大的凑过来攀谈,“我说这位公子,一见你风尘仆仆的,定是外地来的吧。”
福康安挑眉,点头道:“正是。”
“来此作甚吶?”
福康安给来人添了酒,碰杯道:“做些买卖。”
那人也不客气,豪爽的仰头饮酒,放下酒碗开口道:“这裏黑山恶水的,哪有什么正经营生,公子,我瞧着你啊,就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别是叫人骗了过来,白送了银钱。”
福康安给他空了酒碗又倒满,故意压低声音道:“多谢提点,不过倒是不能,都是熟知的,我也非在此地做些淫巧小玩。”
那人若有似无的点头,又喝下满碗,方道:“我们这裏若非正经做营生的,那我一个粗人便不知了。”
福康安笑了笑,招手与店家,扬声道:“这位兄弟的酒钱,算我的。”
那人双手作揖,笑道:“兄弟我就不同公子客气了,多谢公子。”
福康安摆手,道:“不值什么。”
二人称兄道弟,好一番畅聊后,福康安得知此人叫钟杳,在此处算个地头蛇的市井之徒,三两黄汤下肚,与福康安说起事来,不着四六,可话裏话外皆是,莫看他混迹市井,但他可是与府臺衙门交情极深的。
于是,这几日的相处,钟杳一副拿福康安当兄弟看的架势,走到哪儿,都是“我家兄弟”长“我家兄弟”短,带着福康安进出之地,皆是销金窟。
见钟杳搂着小唱,脸上好一个做人“兄长”的长辈样,与福康安笑道:“傅贤弟,这几日我这个做哥哥的,尽带着你花销了,也着实臊的慌,不过,我钟杳可是个懂道理的,定不叫你这些银子白花了。”
钟杳口裏这样说着,挑着眼尾,与福康安示意好好玩乐,起身搂紧小唱向楼上厢房而去。
福康安边饮酒,边解下腰间荷包,放在桌上,轻声道:“赏你的,拿着玩儿去罢。”那小唱自是开心极了,双手捧起荷包,降了降膝,翩然而去。
不拘片刻,福康安提袍动身至花娘面前,一锭金子放在她手,笑道:“妈妈辛苦,这金子给妈妈置些胭脂。”
花娘一双水葱似的手,盖住福康安的手背,“这位爷好生客气!”说完攥紧手指,贴上前,“爷们一瞧就是外地来的,才会叫那钟泼皮占的便宜,我瞧着爷们又是心甘情愿,实不必我这个老鸨子多说,可见着爷们英为不凡,如今又是这般上道,于心不忍吶,着意提醒爷们,那泼皮,爷们还是少与他来往为好。”
福康安向后退了半步,与花娘作揖道:“多谢妈妈提点!”
花娘托着他的双手,明目张胆的边摩挲边拉他起身,“实话交给爷们,这个钟杳没什么本事,忽悠外地人做些不见光的买卖,最后给自己折裏头了,他再得利。”
福康安缓缓收回手,压低声道:“妈妈与我说这些,不怕沾染祸事?”
花娘单指勾住福康安的下巴,笑的娇媚,“我岂会怕那祸事,一来爷们上道,”花娘另一手掂了掂金锭子,“二来,我瞧你英俊的很,若非我人老珠黄,定要受用一回的,再者,这花楼,老娘能开这么多年,还怕惹祸事,爷们多虑了,不同你扯这些,老娘劝你能抽身,赶紧抽身去罢。”
花娘说完,转身要走,福康安却绕到她面前,说道:“妈妈讲一半,留一半的,即便我死也不能死个明白,还请妈妈救我。”
说话间,又从怀中掏出个大荷包,也不抽带,尽数摆在花娘怀中,世人皆见钱眼开,花娘历经千帆,图的不就是银子么,立时笑的愈发灿烂,“我虽不怕惹事,但也不能同你细说,只留一句话与你,钟杳常忽悠人,在此投置矿业,我们这儿哪种矿最多,爷们是聪明人,自然清楚。”
“矿业,黄铜?这可是朝廷的产业啊。”
花娘忙挡住他的唇瓣,呵气如兰,道:“言尽于此,这矿虽能挣大钱,但也能丢命,爷们可要想好,但我瞧着你白嫩,趁早收手,回家享福去罢!”
福康安走出花楼时,恍恍惚惚,那花娘原本一副风情万种的娇媚模样,直到福康安的身影从她楼前消失了个干凈,才敛了笑,招呼了伙计上前,“叫钟杳来我房裏。”
“哎,小的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