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宣战
和珅将纸笺存在紫檀匣子裏,置于床头,心下的烦忧终是能解了些许,可翌日早朝,见一身朝服的永琰,川字又爬上了眉间。
永琰临朝几日倒是安静的很,与和珅也颇有些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态度,既然他永琰要在朝堂裏乖觉蛰伏,和珅不趁机戳穿他的掩面纱,倒显得和珅不会利用时机了。
就在各自相安无事的第三日,当日早朝之上,户部右侍郎乌雅·海望竟越过户部尚书,直接当朝参奏司务安明,行贿阿桂,并于考妣离世瞒下不报,按大清朝的规矩,父母离世,当奔丧回家守孝三年,这三年间,官职自免,安明刚通过孝敬阿桂,上任司务,哪裏就肯以此离去,瞒上瞒下,终是漏了陷。
可按理说,安明即便任职司务,不过是个正八品,哪裏就需要阿桂参与他的升迁调任,自然是无需阿桂亲自过问的,安明只与阿桂的家奴符音接触便可。
海望之言叫当朝立时哗然,阿桂并不知晓自家奴才符音所为,威严不改,走到当中与海望对质,“臣都不曾听闻有安明此人,又从何来的受贿一说。”
海望双膝跪地,合抱双拳,道:“皇上,奴才之言句句属实,阿桂将军虽不亲理此事,但将军之家奴符音全权为之,符音此刻就在殿外,由奇蓁押着,等候聆讯。”
干隆帝一听“奇蓁”的名,心下更妥帖了些,毕竟奇蓁此人当初可是冒着生死垂危进京送信,此等忠义之人,岂会随意攀咬旁人,皇帝立时挥手道:“宣!”
符音哪裏见过天颜,整个人被奇蓁如同拎鸡崽儿一般,提溜而进,趴在地上,口裏什么也讲不清,只一个劲的说:“都是奴才害了我家主子,都是奴才的错。”
符音不开口还好,这一张口,更是做实了阿桂受贿的行为,一个家奴,即便素常行事再过嚣张,若非没有主子的授意,买官卖官此等事情,哪容得他符音做主,然事实是,阿桂确实不知符音背着他常以贿出官职,用来敛财,其实这种小官小位的,即便符音上报,阿桂也是不在乎的,不过是提携后辈,后辈再送些赏玩的小物件,真就不值当什么,可这些不值当之事放在明面上,又被捅到皇帝面前,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阿桂原本挺直腰桿站着,此刻也站不住脚了,急急跪下,为自己鸣冤,众朝臣一殿为官,也纷纷为其陈情,但百口莫辩又却愈发激怒皇帝。
干隆帝狠狠将龙案上的一方洮砚投掷在地,墨汁四溅,墨点飞上了阿桂的面,众人方噤声,只见皇帝由李玉搀着,从龙椅下塌,至殿前中央,垂目看着阿桂,“朕的满朝文武皆为你求情,身为老将,可有不耻?”
阿桂微微昂头面圣,“奴才治下不严,确无脸面。”
“无脸面?”干隆帝展眸平视向前,又高声道:“只是无脸面吗?”
这话不止问阿桂,更是问众人,可此时满朝应无人敢接话,谁都知道,阿桂的身后站着的是傅恒,阿桂被弹劾如此丑闻,皇帝显然不想草草了事,而有心之人亦不会让其草草了事,眼下不管是谁站出来,为阿桂撑腰,还是定罪,都居心叵测。
但干隆又需要一个力挺皇权之人,原本这个人选必是福康安,可福康安此刻身在千裏之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但是要皇帝自个儿提出削去阿桂的兵权,那么朝廷必然震荡,因为干隆想要削权的并不是阿桂,而是富察公爷傅恒,这些本就在阴暗裏的不见光,被摊到明面上,可就覆水难收了。
干隆帝目下闪过一人,是和珅,和珅在他的瞩目下挺直身躯,昂首高声道:“奴才以为桂将军不止无脸面这般小状。”
皇帝嘴角滑过一丝的松弛,说道:“和卿以为的大状又是何如?”
和珅双手抱拳,嗓音铿锵有力,“大状有三,其一,阿桂纵容家奴肆意妄为,随意鬻官卖爵,是为不廉不义,其二,安明既打着阿桂之名号,却于考妣离世不愿守孝,然阿桂治下,用得此不孝不信之人,是为不智不礼,其三,我朝自圣上当政,清廉明治,竟于朗朗干坤之下,行此污浊卖官之事,蒙蔽圣听,长此而往,国将不国,是为不忠不仁,奴才以为此三大状,桩桩件件皆以我朝律法严苛惩之,以慰圣上明德之心。”
和珅每一句话砸下来,当朝所有人皆不能小觑此人,原不过以为他是媚上而得以获宠,却不想,和珅之野心比的福康安犹甚。
傅恒于堂下暗暗长出一口胸中闷气,阿桂保不住了,兵权势必重归皇权,永琰手中的筹码又轻了一註。
干隆帝早知和珅才华横溢,只要给他机会,必定扶摇直上,只是没成想,这样谪仙般的人儿,胸中大志,不止于皇帝,更于大清助益匪浅,干隆爷缓缓开口,道:“阿桂,和卿所言三大状,你,可有不服?”
“奴才不敢不服。”
“好,”干隆帝又抓着李玉的胳膊,走回龙椅落座,“今收回阿桂所有兵防,京畿九门之重则暂归兵部,和珅协理兵部尚书办好此事,至于阿桂,朕念其征战沙场多年,功劳颇丰,只充没家产,准其告老归田,返乡去罢!”
干隆眼神又凌冽起来,“安明、符音等涉事官员终身流放宁古塔。”
待御前侍卫执法,李玉唱道:“退朝!”
朝臣们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傅恒面上端着规矩,与永琰请安,道:“十五阿哥对于今日早朝之事,怕是被吓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