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缓缓低头,吐纳气息,方轻声道:“皇上圣德名言,奴才谨记于心。”
干隆帝满意的松开了手,“让虞钧文去查吧,也好叫世人知道,朕御下可非皆是贪赃枉法之辈。”
果然,铜厂亏空是国丑,也是皇帝的伤疤,剖白于天下,皇权有损,一如龙颜蒙尘,皇帝失了面子,圣心不悦,但不得不为民心考量,择重稽查,可圣心不悦难愈,偏巧永琰起了这么个势头,龙心畅然,顺水推舟,逆鳞可抚平,然逆鳞不可触,触之必怒。
见和珅已直起腰桿,干隆帝撑着御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抚触和珅额前,“行了,小模样委屈的,嘴角都能挂油瓶了,陪朕与太后一道听戏,解解你的烦闷。”
干隆爷说要听戏,和珅却不动身,隐在马蹄袖中的双手攥紧,目光向下,淡声道:“兵部事务繁杂,奴才资历轻微,人也拙笨,那一摊子事儿,奴才也不放心交与旁人,请皇上恕罪,奴才不能陪驾听戏了。”
干隆帝牵过和珅的手,合在掌心裏拍了拍,“朕的和卿要上进,朕还能拦着?去罢,只是自个儿註意身子,朕日日能见着你,都觉卿消瘦了不少,餐食要吃好,若再废寝忘食,朕便派李玉专司你的饭食进度。”
和珅将头压的更低了些,道:“嗻,奴才遵旨。”
从养心殿告退,干隆帝着李玉遣人送和珅出宫,所派之人正是库魁,库魁微颔腰跟在和珅身后,陪着他顺着城墻根静步向前。
二人一前一后,和珅目不斜视,嗓音丫的极低,“近来十五阿哥可常进养心殿?”
库魁的头压得低,声音也小,“回和爷的话,十五阿哥每日晨昏定省,必是要协同炩皇贵妃一道请安的。”
和珅狐疑:“与皇贵妃一起?”
库魁快上两步,与他贴的更紧了些,“正是,且每日都要送了参汤,伺候皇上用下,才跪安。”
和珅笑了笑,“人参倒是好物,能补五臟,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除邪气,生阳气之本,阳生则阴长矣。”
“奴才也知那参汤是极好的。”
说话间已至西华门,库魁停下,躬身道:“奴才就送到这裏,大人慢行。”
刘全驾辕在西华门外候着,见和珅由远及近,忙迎上前,“爷!”
和珅点头上车,一语不发,他在想日日送到御前的参汤,参汤本身无异,只不过日日进补便令人生疑,想来干隆帝自己不曾觉得,只觉参汤受用,为何受用,自然是此物可补气益阳,可知皇帝年老,于后宫之事上当是多有痿软不举之时,皇贵妃进了参汤,让皇帝误以为自个儿是老而弥坚,自是受用,怪不得这心思动在和珅身上,也一丝妨碍也无了。
只不过人参补中带表,能生津降虚,使阳气上溢,可日日进补,却有助火壅滞敛邪之弊,使肝阳上亢,火郁之癥并行,思及此,和珅倒是还未弄清这母子二人欲意何为,是单纯只想着皇帝与后宫的鱼水之欢,还是就此虚耗干隆帝的身子,于寿数上怕不得长久。
若如此,便是永琰也等不耐烦了,他用琉璃厂之事来搅局,也不过是投上皇帝的好恶罢了,眼下干隆帝并未立储,此事一出,干隆帝心中也有了继任储君位的人选,当在永琰身上了,这位十五阿哥,一面哄着皇帝,一面告知皇帝中央集权,能得圣心,又能彰显皇子气度,再辅以阴鸷手段,他这样的人,也不耐烦与干隆帝日日父慈子孝的扮戏,好一个投石问路,好一个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