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弼身边的人也上前宽慰他,“您为八阿哥办事,若能搅得那人在咸安宫裏待不下去,和珅他们主仆,八阿哥还能不送给您?”
经人如此一提,承弼脸上又笑开了花,随即与人勾肩搭背起来,“确是如此,我为八阿哥办好了这件心头大事,要什么没有,八阿哥开心了,我便也开心了,我开心了,你们也都跟我一同开心了。”
直到这帮人散尽了,从巷道裏转出一影,又隐入暗处。
“不要脸的腌臜玩意,我家爷岂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玩笑的,若非我家爷从来要行事低调,今日小爷我定然要摘了承弼的下流根去,真当咸安宫是藏污纳垢之所了,指着自己当真是主子爷了。”
刘全回到房中,心裏仍旧有气,可也不能叫自家主子跟着一起不顺意了,便在推门那刻覆又换上一张笑脸。
只是刘全不知的是,在他关上房门不多时,尾随他有一人,静悄悄的走进了他们对面的屋子。
“三爷,就是如此,奴才本想出手阻止,可刘全那脱身之法,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硕喆说完,仔细看着福康安的脸色,他家主子,面上倒是没什么波澜,轻飘飘的捏着书脚,说道:“他的人,跟着他倒也学了几分,不用人完全的护着,只是那承弼蟾蜍一般的,本想留他一命,随意教训了便是,如今也没必要了。”
福康安合上书,目光平视,眼神温和的很,将书交在硕喆手裏,“走,去瞧瞧致斋!”
硕喆唯有点头,只是不明,对门的和珅怎么就入了他家三爷的眼了,仔细想来,来此咸安宫也有数日了,那和珅从未给过好脸色,他家三爷也未曾私下亲近过,难不成当真是有美人兮,见之难忘?
见硕喆僵着不动,福康安呼和一声,人已警觉,主仆二人抬脚跨过门槛而去,可偏偏福康安又停下,转头看过屋内案桌,硕喆也张望过去,未见不妥,疑惑道:“三爷?”
福康安走过去,拿起桌上散着的茶盅,又提起衣摆向着对门而去,硕喆抿嘴,心道,一会这毛尖若是送不出去,三爷心裏指不定多少难受呢?
由硕喆上前叩门,少时,刘全开门是一副严阵以待的警惕,可见着来人是硕喆和福康安,立时换了面容,忙不迭的打欠,“给富察三爷请安!”
“你们爷呢?”
刘全侧身让福康安与硕喆进屋,边引路边笑道:“我们爷正看书呢。”其实刘全是顶看中这位富察公府家小三爷的,比之他们家四爷福长安,更让人觉得,这位爷就是天生的贵气凛然,且这位爷一点也不似旁人,只低俗的看中他家主子的容色。
和珅靠着案桌,理也不理福康安,如此冷漠的举动,并未寒及福康安,他倒是俨然一副主人家的安逸模样,一屁股坐在和珅身边,抬手要执起和珅眼下盖碗时,却被卷起的书册打落,“富察三爷此番行径,不知是在禁宫裏学的,还是公府富察老公爷教的?”
刘全心裏一慌,莫说他家主子提及的是福康安的逆鳞,触及至深定勃然大怒,就单看随行侍从硕喆的脸色,也不知何时沈的可怖。
事态并未如刘全心中所想,福康安不仅未恼,反而一副释然,笑道:“致斋对我之事,知之甚详,只是,方才的话,当反过来,禁宫裏的今上陛下与公府裏的富察公爷,确实尽相悉心教导,故而纵的我,对致斋你登堂入室,不拘小节。”
“你,”和珅将书搁下,站起,“无赖。”
福康安大笑,“被致斋称呼一声‘无赖’,便不枉我方才饮茶时,想到致斋你了,一点子都匀毛尖,我喝着不错,带来与你尝尝。”
和珅垂目见他在自己的盖碗边,放了个小小的茶盅,不是什么名贵的瓷器,是个端端正正的紫砂小荷,一看就是寻常饮茶时用的。
这样家常的物件拿出来,赠给和珅,放在此处,多少有些说不清的旖旎。
福康安见他抿嘴不说话,笑着起身,“我那屋裏还搁着方看了两页的话本,实在有趣的紧,等我看完,送来给你瞧瞧,这些劳什子,学堂裏看看便成了,下了学,你也想着让自己宽宽心,舒坦舒坦。”
直到福康安与硕喆二人离去,和珅才觉察出来,自己宽不宽心、舒不舒坦的,何劳他公府三爷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