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之下
照和珅所说,虞钧文硬扛了三日,在都察院裏实在坐不住了,这才带着人去了琉璃厂,岂知到了地方,眼前一幕震惊,琉璃厂的商贩们,多以字画古玩为营生,此刻堆积如山的古籍字画被堆迭在一处,由众人围着,为首的领头者执一火把,见有官至此,大声呵道:“你们是大人,大人贵人事忙,如今我等草民自个儿给自个儿一个了断,琉璃厂裏的物件,哪一个不是前朝前代的,今儿啊,都烧个干凈,草民们也是开眼,在我大清朝也能赶上一回焚书坑儒了。”
虞钧文心疼那些古籍字画,不顾围拦士兵的劝阻,冲了进去,伸手便要抢夺火把,“这位小兄弟莫要急躁,你手一抖,这些好东西便没了,听我慢慢同你讲。”
那人手裏的火把轻松落地,虞钧文算了松了半口气,可突然,眼前人面色凶狠起来,竟将他绑胁,并冲着外面虞钧文带来的掌事们喊道:“别以为找个文官就能治我们,去寻个能主事的来。”
掌事看着被扼住脖颈的虞钧文,脸涨的通红,也只能颤颤巍巍,道:“虞大人您坚持住,下官这就向上回禀。”
掌事毫无头绪,可虞钧文到底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折在一帮刁民手裏,眼下也唯有进宫,启奏圣上当如何决断。
偏巧了,都察院掌事回禀琉璃厂之事时,和珅与永琰皆在,干隆帝看向二人,“和卿说说,该派谁人去得?”
和珅颔首,“奴才以为,十五阿哥首当其冲,毕竟该是有始有终方有定论。”
干隆帝略过和珅的颅顶,盯着永琰,“那便由永琰去办此事,但也要记着,平了民愤,也不能丢了天家风范。”
“嗻,儿臣领命。”
永琰说完便要转身,可突然和珅竟跪地高声道:“皇上,奴才请旨携兵部左右护十五阿哥周全。”
永琰扭过腰身,偏头看着和珅,见他面色如常,目不斜视直直与干隆帝开口道:“十五阿哥身娇玉贵,与刁民周旋不得,奴才到底是上过战场之人,论起市井腌臜来,奴才也能护得殿下。”
和珅这话倒是在理,于理他协力兵部,从兵部调人镇压,自是无话说,于情,他是天家的奴才,护主子周全,自然也是无话说。
干隆帝同他招了招手,道:“多带些人去,莫叫旁人伤着你们。”
“嗻!”
永琰在前头,和珅跟在他身后侧,不过两步之遥,但永琰仍旧压低了嗓子说话,他的声音听来阴鸷,可观之平和。
“和大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跟着,是紧张我,还是心悦我呢?”
不想和珅竟提速一步上前,“臣自然是着紧殿下的,因为臣知道,殿下早前掀起文字狱,不过是无奈之举,殿下如此便是想要确认,皇上在乎的是民心,还是皇权。”
永琰停下,缓缓转身,脸上露着满意的笑,“皇权之下,可称神乎。”
和珅也笑了,忽而靠过来,与永琰贴耳,道:“毕竟皇上已执政数十年,自然皇权集中为首要,然,殿下他日登顶,因早前忽视所失之民心,需耗时几何,方能收回?”
永琰的笑终僵在面上,原来,这就是和珅举荐他平民愤之所在,而皇帝的那句“平了民愤也不能丢了皇家风范”是叫他两全,可到底如何两全?
和珅恭敬的退后两步,弯了弯腰,“殿下,事不宜迟,该出宫平乱了。”永琰既然不会选,当然就由和珅帮他选了。
待他二人领着兵部将士赶至琉璃厂,见被扣的虞钧文瘫坐在火堆前,透过熊熊上窜的火苗中,他看见了永琰,从地上拿起一块未燃尽的竹简,冲着永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