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自然一个闪步挡在永琰面前,拦下虞钧文,并高声道:“虞大人这是要作甚,殿下在此不得造次。”
和珅刚说完,永琰反手将人圈在身后,独自面对虞钧文,冷声道:“虞大人!”
虞钧文的双眸红染,带着火星冒着烟的古籍,直楞楞的冲着永琰,“殿下,如此,您能诚心如意了吧,这裏烧的是什么,是反书吗?是我大清千万万黎民百姓的气节。”
“千万黎民之气节,言重了,虞大人,”永琰松开了握着和珅的手,上前一步与虞钧文贴耳道:“虞钧文,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大清的臣子,该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吧。”
见虞钧文并未动弹,永琰勾唇一笑,“念及虞大人为此事劳心劳力,并为刁民掳获,九死一生,免其未能尽责之罪,尔等送虞大人回府好生歇着罢。”
虞钧文手裏的古籍烧到了他的指尖,可他却未放手,竟仰头狂啸不止,“今日烧书,一如昨日焚书坑儒,烧去的是民心,是民意,是无可睥睨的学子心,殿下以为身后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吗,殿下能杀得多少,又能杀得干干凈凈吗?”
虞钧文之言如同星火,在琉璃厂裏掀起了燎原之势,民众愤然叫嚣,“对,我们这裏自圣祖朝起便是雅游之所,何来反贼一说,如此凉薄人心,叫天下学子如何以身报国。”
“领头的那位像是个皇子,便是此人怂恿今上,才得如此,如若不然,我等经年的买卖做下来,却从不曾遇此荒谬之事。”
“没错,横竖他们都不会让我们好过了,横着是死,竖着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想来还能求仁得仁。”
也不知是谁牵头说起这话,但众人蜂拥而至,将永琰围住,竟叫虞钧文与和珅排出伏围,此时形成壁垒,他们如今手上挟持的可是大清朝的十五皇子,便是扼住了和谈的关隘。
虞钧文与和珅对望后,转身面对众人,和珅向前一步,高声道:“诸位可要想清楚了,你们挟持的可是我朝十五阿哥,若要问罪追责,便当真是谋反罪了。”
众人之中有人领头,缩在人群中高吼道:“我等本就担了莫须有的罪名,如此正好做实了。”
“诸位可知我朝对谋反罪如何论处的,株连九族,无一幸免,诸位不怕死,可但凡也想过家中妻小与高堂,稚子何辜,老者何辜?”
和珅的话,叫原本齐心同力的众人,散了军心,乘势而起,并大步又向前,“如诸位所见,在下身后所带之人,皆出自兵部,诸位是生意人亦是读书人,汝等以为一凭己身能斗败朝廷武将?”
“抑或玉石俱焚,然则后果,我方才与诸位也已言明,尔等身死,株连九族,陪葬,”和珅浅笑,“诸位是买卖人,想想如此,是亏是盈?”
永琰虽被人挟持,可看着舌灿莲花的和珅,心下阵阵翻涌,定叫此人臣服与他,要身也要心。
和珅一番说辞,叫众人动容,“照你之言,我等就该担下莫须有之罪?竟也不能喊冤?”
“你们喊冤,得有喊冤叫屈的道法,先头已然要挟过朝廷命官,眼下竟还要挟持皇子,如此,岂非大逆不道?想我大清朝,万事以民为先,今上不过是派了虞大人来此彻查,洞悉一切后,琉璃厂仍是文人墨客雅游之所,汝等急不可耐,想来也是乱了心神,不宁所致,圣上英明,殿下神武,必不与诸位计较。”
和珅神色自若潋滟流波,看着眉头深锁的永琰,方才所言不过场面话,眼前不过寥寥市井之徒,莫说他们带来的是兵部的人,便是普通小吏,也就是三两下的功夫,可他和珅偏生不开这个口,他兵部的人便不能动,要的就是永琰,乃至干隆帝撤回所谓反动文字狱一说。
果然,众人见永琰不出声,便有激愤起来,锁喉的臂肘勒紧,永琰顿时气短,琉璃厂众人又发狠道:“你算什么,在这裏说的天花乱坠,不过是想蒙骗我等,此人依旧矢口未改,想来解困之后,仍是要治罪的。”
群情激愤之下,永琰就快气竭而亡时,和珅突然双膝下跪,高声道:“殿下,您便允了吧,是奴才无用,眼下只能如此,来日奴才自去皇上跟前儿请罪。”
永琰缓缓转头,勒紧的臂肘渐渐松了。
琉璃厂一事,便这样揭过了,永琰与干隆帝当然如鲠在喉,可,天下虽是皇帝的天下,但天下亦是天下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