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伟就在这裏住下了。
唐仕泽订出的生活公约很简单,家事平摊,任一方在睡眠时,另一人必需放轻动作。因为他的工作需轮班,李大伟对此表示理解并讚同。
家裏可开伙,但要收拾干凈,碗不能放到隔餐再洗。垃圾必需分类,厨余不能直接倒垃圾筒。
可以带朋友回来,借宿也没问题,但要有基本公德心,十点过后不许大声喧哗,保持屋内整洁。
李大伟没有异议,在生活公约上签了他的英文名字。
生活公约通常都是拿约束房客的,房东哪裏受到限制?李大伟在签名的当下,就想好了以家事抵过唐仕泽少收的房租。
含水电、网络,计算机还借他使用,月租只收他两千根本佛心价,就算家事全由他负责,也不过是刚好而己。
殊不知,他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仕泽说家事平摊是真的平摊,而且绝大部份都是他处理的。
唐仕泽洗完澡会顺便刷一下浴室跟马桶,制服手洗,垃圾他倒,吃完饭除了擦桌子外,他还会扫地,要是食物残渣掉到地上,他一定得拖地。
不少有洁癖的人龟毛起来,不管是谁来打扫,打扫过几次都觉得不满意,一定要亲自动手才安心,一边打扫还会一边数落身旁的人五体不勤,不爱干凈,balabala的,唐仕泽却不会。
他是属于欢喜做甘愿受的人,不会要求李大伟必需完全按照他的标准来维持居家整洁,也不会去计较这次谁做,下回就得换人,顺手能做的事,他一眨眼就完成了,生活公约象是订来当壁画似的。
如果李大伟没心没肺,像唐仕泽这种比好老公还难找的好室友,他只要装傻享受就好,偏偏他不是这种人,打定主意要用家务来贴补房租的他反而觉得压力好大,活像一只堆粪虫,只是他堆的是人情债。
人情债最难还了。
唐仕泽制服每天洗,便服大约三、四天洗一次。李大伟为了抢这件家事,还得故意比他晚洗澡。知道他工作忙,只能维持房屋基本整洁,像窗帘、厨房竈臺那些需要体力跟时间清洗的东西,他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所以这变成了李大伟休息时的工作,幸好他跟前室友合租时,都是他负责家务,并不是生手,确确实实帮了唐仕泽很大的忙。
李大伟每月休假没有唐仕泽多,但他的工作却远比唐仕泽轻松不少,上下班的时间非常固定,不会睡得好好的,一通电话打来就得出勤,遇到大型活动,像灯会、龙舟赛、xx祭之类的还会禁休,就索性把琐事都接过来做,象是收信、缴账单、补给民生用品等等,偶尔也会帮他买几件物美价廉的衣服。
甚至在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月,还代表唐仕泽出席住户大会,遴选社区主委以及公共设施维护细项。
他跟邻居又不熟,根本没概念要选谁当主委比较好,是唐仕泽说他以后要住这裏,总要让住户知道他是哪一栋哪一楼的,省得出入都受人防备,出了什么事头一个怀疑到他头上来。
唐仕泽考虑的很深,李大伟既不是植物也不是矿石,怎么会没有感觉?连着他做决定,都会多想唐仕泽一点。
不过他能做的有限,无怪乎就是家裏脚踏垫的颜色、沐浴乳的味道等等。
唐仕泽说随便,由他决定就好,但是李大伟总会忍不住推测唐仕泽究竟比较喜欢哪一个,当下在做选择时,想的都是唐仕泽看他带回家的东西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他自己的喜好反而不重要了。
明明两人没有认识多久,就开始过起了互信互赖的人生。
表面看过去,是唐仕泽大开方便之门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李大伟,为了对方的自尊考量才意思意思酌收了点塞牙缝都不够的房租,可事实上,因为李大伟的出现,唐仕泽回家时,都会不自觉地带上微笑,因为家裏有人,不再是一片黑漆漆。
唐仕泽下班,回到家大概八点多。今天听同事说有家盐水鸡很好吃,他还特地绕过去买,另外包了两份炒饭回家。
「david,我买了东西,出来吃。」他食物放在客厅桌上,从底下拿出报纸铺好,再从厨房拿出空盘跟餐具,一切准备就绪,李大伟却没出来。
刚才好像也没听见他应声。
唐仕泽敲响他房间:「david,你在吗?」
客厅有灯,他房间门缝也透着亮,但难说人外出。
「在。」李大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唐仕泽不禁皱眉。
「我可以进去吗?」他问。
「可以呀,我门没锁。」李大伟好像在移动什么东西,声音很细碎。
唐仕泽开门,入眼的景象让他傻站在房门口。
地上铺满报纸,颜料四散,洗笔筒裏搁了十来枝画笔,还有喷枪,两张凳子,一高一矮,椅脚沾满颜料,左手边搁着画架,架上的画布绘了一半,在他看来像打翻的颜料罐,什么颜色都是一小撇,不然就是一个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整间房间相当凌乱,
李大伟放好甫彩绘完毕的安全帽,拉了拉快要滑下去的裤子,回头看了唐仕泽一眼,想起室友爱干凈,他突然后悔大方喊他进房间。
「那个……我会打扫干凈……」他笑开虎牙,表面无辜且无害,其实心裏冷风一阵吹过一阵。
「嗯。」唐仕泽僵硬地点头,看着他床上晒了六颗安全帽,有浮士绘、动漫人物、花、猫跟狗之类的,忍不住好奇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才是我的老本行啦,我在网络上卖彩绘安全帽跟衣服、钱包那些小东西。」李大伟搔了搔头,今天真的画得他两眼昏花。「我之前进的材料都留在我前室友那裏,接了单子,到这个月领薪水才有办法还,我这周要是赶不出来就死定了,说不定你们会接到报案说有人在网络上诈欺。」
「这么严重?」唐仕泽走进房间,仔细地看了下他手绘的安全帽,不由得讚赏了声。「画得真好。」
「当然,我美术系第一名不是用美色换来的。」李大伟很自豪。
「我相信。」唐仕泽点头,可是没给李大伟高兴太久。「你长这样绝对换不到第一名。」
「哇靠你什么话?警校到底把你的审美观带到什么地方?」李大伟气轰轰的,好歹当年他也是一株系草,下一株想发芽还得等他毕业耶!
「你的长相能换成绩,我想你老师的口味一定很清淡。」唐仕泽捏了捏他的手臂,算结实,不过以男人的标准来看真的很瘦。
「你是打针的吧?」李大伟羡慕嫉妒恨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打针的,我一定会介绍你。」看他气到翻白眼,唐仕泽大笑出声。「哈,好啦,不闹你了,我买了晚餐,快出来吃。」
「等一下,我补个图就出去,没画好我吃不下。」他希望明天就可以把这几颗安全帽寄出去。
「那好,我先去洗澡。」
「衣服留着我洗!」李大伟才刚拿起喷枪就急急忙忙大吼。
「知道了知道了。」唐仕泽挥了挥手。
当初立生活公约不过是防范未然,哪天他住久了,不拿自己当外人,起码他生活会有一定的保障水平,结果把这孩子搞得像个小媳妇似的战战竞竞,不是他的本意啊。
唐仕泽洗澡不费时间,擦着头发走出浴间时,李大伟已经坐在客厅等他开饭了。
「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不了,等我房间收拾好再说。」李大伟抬头看了他一眼,瞬间转走。「到是你,要不要穿件衣服?」
一条灰色棉质居家裤,that’s
all,他头上的浴巾可不能算数。
唐仕泽低头看了下,耸肩。「天气热,这样凉快。」
「随便你。」李大伟挟了块花椰菜,咂巴咂巴地嚼了起来,想忽略身边凑近的热源跟扑向鼻间,那股沐浴完后的香气,註意力却不受他控制般地一直被拉走。
唐仕泽吃饭很快,但没什么声音,所以吞咽的时候特别清楚,即便李大伟嘴裏没东西,听见他吞咽的声音,总会跟着一起动作。
他不敢太明显打量他,只敢用眼角余光註视。
唐仕泽的身材很好,肌肉条线优美,没有大到恶心,宽肩窄腰,配枫糖般的肤色,夏天到垦丁冲浪,绝对会发生一件事。
大家眼睛看比基尼美女,而美女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