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两个月时间,阮夏与秦末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并没有为秦母举行葬礼,他知道母亲好面子。他不想她到死都还要听见那些人的幸灾乐祸,她活着的时候受人指点做尽错事,可是死后,他不希望仍是这种结局。
母亲死了,秦末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这些年来母子两人也算相依为命,尽管他对她的恨多过爱,可毕竟还是存了那么几分念想,可如今,就在他终于尝试着想要原谅她的时候,她却死了,还是自杀。
多么可笑,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在她心裏,终究算不上什么特殊地位,就连自杀之前,她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他。
到今天才打点好母亲的一切,秦末没有给阮夏打电话,据说阮父找到了,在他失踪了一整天之后,然后就是病情恶化,此刻正在重癥病房观察,已经昏睡接近两月。
阮夏还不知道他母亲过世的事情,他也还没告诉她。毕竟她已经够乱,他不想猜测别的,可如今这种情形,他又没办法,只能暂时躲着她。
母亲的死如果和阮父没关系也就罢了,可若是有,他就只能……
只能放手……么?
阮夏,我们之间终究横亘了太多。
秦末冲澡之后越加疲惫,一如既往的失眠,他已经连续失眠两个月。公司的事情他并没有停,也快到了收网的时候。夜色很黑很暗,他打开阳臺的灯,站过去。
他手裏拿了一杯咖啡,一口接一口的抿,脸色隐在阴暗的角落看不清,可看他的背影亦是萧索冷漠。
父母,父、母,他反覆呢喃这两个字,心间的洞越来越大,只觉得生冷可怕,鲜血淋漓。
这么多年,为了父亲他恨上很多人,只因他心疼他,为他不值。于是他筹谋多年,为了父亲的爱恨,为了自己多年来受得苦,为了给母亲看清现实,为了让世人都承认他也可以成为强者。为了……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站得挺拔英直,为了自己那越渐放大的想爱的心。
可如今,他却发现一切都是幌子,一切都是他拿来搪塞自己搪塞别人的幌子。他根本就不想报仇,更不想恨任何人,他想过平静的生活,不需要站在世界的最高峰,更不需要睥睨世人。他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稳稳的工作,一段安逸的人生,以及,阮夏。
两个月,秦末瘦了绝不止两圈。
无可厚非,秦末是聪明的。所以他隐隐觉得母亲的自杀跟阮父脱不了关系,可他又不敢去证实,如果真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去在意。父亲的死,母亲的死,还要死多少人才能抹掉这段人人耻笑的爱恨牵扯?
阮夏何辜,他又何辜?
天气渐渐发凉冷入心脾,他被浸泡在冰水一般的夜色裏,嘴唇已经发白,脸色难看之极。
阮昊天,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真的跟你有关,哪怕是阮夏,我也可以……
舍弃。
看吧,这就是爱情。
他们为了爱,什么错事都做了,什么痛苦都受了,可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
阮夏,我爱上你,这是始料不及的,可是有一句话你说的对,这一生我们都不能只为自己,我们还有……家,家人。
夜色暗魅,秦末眼裏的光黯淡生冷,周身寒气。
阮夏赶过来的时候秦末已经回到床上,她静静坐到床边去看他的睡脸,秦末自始至终都没有醒,阮夏坐了半晌,他一直呼吸平稳。
阮夏心疼的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然后将脸凑近,细细打量他爱了那么久的男人,秦母过世,她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不怪他不告诉自己,如果换做是她,她也不会说。
秦末是在给自己机会,也给阮家机会。阮夏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跟父亲有关,怎么会那么巧合,他离开医院,然后秦母就自杀了?
果然么?阮夏苦笑着嘆息,不管她跟秦末再怎么小心翼翼,也终究躲不开命运的牵扯。他的睡颜还如曾经一般安静,只可惜,眉宇间却有了沧桑的印记。
阮夏楞楞的看,看了很久很久,不知不觉竟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他身边,而他,正看着自己发呆。
阮夏笑了笑骑*坐到他身上,秦末错愕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阮夏好笑的亲亲他下巴上的胡茬,扬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红唇吐出两个字,“上你。”
秦末倒吸一口凉气,咬牙切齿的瞪她,“一会还要上班,别闹。”
“上班?”她笑着蹭他,“你不是老板么?旷一天工又不会被开除。”
“你想得美。”秦末冷冷的推开她,翻身坐起来。
两人全都选择对秦母去世的事情闭口不提。秦末不提是因为他以为她还不知道,也不想让她知道后烦心,而阮夏,她则是不敢。
因为她知道,一旦提了,今后她跟他的相处方式,将会是另一种让她忍受不住的。
秦末边穿裤子边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阮夏笑着低下头,眼神戏谑,“昨晚睡得很死哦,连被我怎么样都不记得了。”
秦末抿着唇瞪她,“如果你把我怎么样了,现在下不了床的该是你。”
阮夏也跟着笑,见招拆招,“你不是处*男么?连这都懂?”
秦末听了她的调侃眼角一跳,郁闷的站起来,“起床!”他气闷的头也不回,横眉竖目的下床洗漱,关门声震天响。
身后是阮夏恶劣至极的笑声。
下楼的时候却一路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