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马车缓缓在道路上行驶着，雪后的路上有些薄冰，不太好走，导致这车厢也不成规律地缓缓地晃悠着。
池旖旖的神经在宫裏紧绷了许久，这会终于松快了下来，她枕在盛明夷的肩膀上，听着车窗外达达的马蹄声，惬意地嘆了口气。
盛明夷见她神色轻松，知道她在宫裏应是一切顺利，便问她都与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池旖旖这才将皇后的吩咐一一告知与他。
听到自己的婚事由盛家出面，盛明夷多少心裏也有了底。
他虽在池旖旖面前装着极气派的样子，实际他对成婚一事一窍不通，该几时交换庚帖，该几时下聘，选哪个吉日，他近来只要一想到这些，便十分头痛。盛家是他外祖家，几位亲戚夫人他都是知道的，做事极妥帖，盛家面子也大，更别提盛家背后还是皇后娘娘了。由盛家出面，不管是哪一位姨母来帮忙，都定会将这事办得圆满又风光，还能给池旖旖站个臺，一举两得。
想到这，盛明夷也不禁感嘆：“还得是姨母想得周到啊。”
池旖旖笑了笑：“毕竟是皇后娘娘，出手自是不同。”
“还有啊……”池旖旖想起皇后介绍给她认识的那几位夫人，正色道：“皇后娘娘说那几位夫人都是你母亲的手帕交，以前对你也多有照顾，今日在宫裏，对我也和颜悦色的，皇后娘娘甚至说让我将这些夫人们认作半个婆婆，但我哪敢高攀啊。”
听着池旖旖的描述，盛明夷瞇着眼睛想了想，印象中确实有几位夫人，在他母亲生病后，还时常来探望，也一直试图劝诫他母亲，只是他母亲当时已经深陷在对殷光霁的恨意之中难以自拔了，自是听不进去。
其中一位姓黄的夫人，现在已经是尚书夫人了，见他缺乏照顾，时时安排自己的丫鬟上门探望，给盛明夷送些衣物吃食，早前他还偶尔上门拜访，自去了边疆之后，似乎就再没见过了。
现在想来，这些人情他总要记在心中的。
“不知将军和这些夫人们可还有来往？”
盛明夷刚想说，却被池旖旖抢先，他便老实回答：“年少时还偶尔上门拜访，但后来去了边疆，一去就是好些年，再没见过了。”
“这样啊……”池旖旖歪着头想了想，“人情若不来往，便淡薄了。不如我们备些礼品送去，聊表一下心意？”
盛明夷低头看了看她，小姑娘眼神亮亮地望着他，脸上写着的全是对未来生活的希冀。他也不知是被她的眼神打动，又或是被她口中的“我们”二字打动，总之，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池旖旖不知道，盛明夷其实最不擅长处理这些事了，认识他的人都道他冷心冷血，战场上是最好的杀器，生活中是生人勿进，连他嫡亲的姨母盛婀珺也担心他一辈子就这样独自孤僻着。然而他们却不知，盛明夷自己也不愿这样孤僻着，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去维系这些感情，只因他从小，也未曾被这样对待过。
他的生父生母仿佛一对仇人，什么事情上都要作对，唯有在一件事情上他们空前地达到了统一，那便是无视盛明夷这个存在。或许殷光霁曾经也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生的，但在盛婀妧搬出自己的身份压着他答应让这个儿子姓“盛”之后，殷光霁对盛明夷这个儿子，便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常恩侯府不多一张嘴吃饭，但更多的确实也没有了。
从小没有被爱过的盛明夷，自然也不会爱人，更不相信别人会爱他，所以他对任何情感的维系，向来都苦手得很。
但身处京城，与天家沾亲带故，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逢年过节的送礼访客，也只是他与方管事一遍遍皱着眉头核对礼单罢了。没到这个时候，方管事就会私下发牢骚，说这将军府就缺个女主人。
这会，女主人真的来了。
于是，他俯下身，亲了亲池旖旖的额头。
“你是将军府女主人，你说了算，今日太晚了，明日我让方管事把库房的钥匙给你。”
池旖旖冲他笑了笑，转头说起了别的闲话：“我原本早就要出来了的，没想到六皇子殿下来了，我便没走成。”
元怀虽已开府，但依旧常宿宫中，池旖旖会撞见他也不奇怪，于是盛明夷没多想，只道：“元怀稚气未脱，只需顺着他些，不难相处。”
听盛明夷说六皇子“不难相处”，池旖旖下意识就想起了元怀莫名瞪她的那一眼，她原本也想跟盛明夷抱怨，但听起来盛明夷与六皇子私交甚笃，若与他说了，不免有搬弄是非，挑唆他们感情之嫌。加之她还未过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