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池旖旖便把话咽下,只说:“六皇子确实开朗健谈。”
其实盛明夷不是不知道元怀的性子,他就是太了解了,才觉得按照池旖旖妥帖不来事的性子,应是不会得罪元怀的,于是便没多想,更没多问。
其实盛明夷没多少朋友,严格说来,王赋算一个,元怀勉强也算一个,这俩都属于自来熟,从小粘着自己赶都赶不走。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与他成为朋友。盛明夷自知脾气不怎么好,也不爱主动与人结交,所以他也很珍惜这两个“打不走”的朋友,乃至于纵然元怀有许多毛病,他都对他十分包容。
道路结冰霜,行车十分缓慢,池旖旖说完了自己的事,便问起盛明夷:“将军今日都做什么了?”
盛明夷回得简单:“上朝,然后去御书房陪皇上说了会话,又陪着他用了午膳。”
他们一个陪皇后吃饭,一个陪皇帝吃饭,倒是分工十分均衡。
池旖旖知道盛明夷口中的“陪皇上说了会话”自然不会是真就聊天这么简单,但涉及到朝堂之中的事,她便不多问了,问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甚至还会添乱。
正如她所想,今日盛明夷进宫,就是为了向皇上禀报他在西南边境查到的事。虽然之前已经写了奏折呈了上去,但有些话,写进奏折中不太合适。
御书房内,和安帝听完盛明夷的呈报,也是眉头紧皱:“你怎么就确信,陈太傅与南樾灭口之事有关?就凭你感觉多出来的一名随从?”
盛明夷不急不躁:“只是感觉,没有证据。”见和安帝抬眼不悦地扫向他后,他又问道:“皇上可知这陈太傅来历?”
“祖籍安河,自幼苦读,与母亲相依为命。”
“那,可有人见过他母亲?”
和安帝闻言一怔,随即眼神凌厉地望向盛明夷:“你有话直说,别跟我兜圈子。”
盛明夷笑了笑:“我离京这段时间,留在京城的人手可是没闲着,那朗月虽死,但线索未断,我手下循着这条线索,找到了一隐在京中的车樾人据点,抓到了一名年纪尚小的少年。他自称是车越人,从小生在大兴,但我估摸着,他只是被车樾人蛊惑了的大兴人罢了。”
和安帝盯着盛明夷看了一会,眼神逐渐变得匪夷所思起来:“你是说陈平也是这样被洗脑成车樾人了?”
“只是我的猜测。”
“荒唐!”和安帝重重一拍桌子,“明夷,你,你这岂止是天方夜谭啊?就凭你觉得陈平队伍裏多出来一个人,你就猜他给车樾人做事?!他可是我朝太傅!”
面对和安帝的质问,盛明夷并不慌张,反而反问和安帝:“那请问皇上,此次与南樾和谈,为何要派陈太傅前去?不是我自夸,哪怕派我府中的方管事去和谈,一样能成。”
“在桐谷,陈太傅曾与我说,与南樾和谈之事后续牵扯颇多,要详细调查一番才能多元考虑妥善安排。他回京后,可有呈相关奏折给皇上?”
“陈太傅入朝为官逾十余载,不娶妻,不生子,说是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有谁见过陈老夫人?陈太傅在朝中口碑也不错,不结党,不营私,只一心一意教皇子读书,可六皇子才学到底有没有长进,皇上您应该比我清楚。”
面对盛明夷的质疑,和安帝沈吟片刻,眉宇间的怒意也渐渐敛去,原本他觉着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如今在盛明夷一个个问题的拆解下,竟逐渐清晰明朗起来。
和安帝虽深知车樾人阴险狡诈,防不胜防,可同时他又觉得陈太傅乃肱骨重臣,轻易不可动之。
许久后,和安帝闭上眼睛,压着声音道:“你也说了,这是你的猜测。若有实据,再来禀报。”
盛明夷低头答应:“是。”
他原本也不觉得皇上会因为自己的几句猜测就把陈太傅怎么样,毕竟他虽怀疑,手上却无实质性的证据,只凭着他在战场上积累起来的对危险的感知?确实太过儿戏。同时他也知道,既然陈平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身后的车樾势力,自然也不容小觑,皆是,恐怕又是一番苦斗。
正想着,马车终于在将军府门口停了下来。
盛明夷先下车,随即向池旖旖伸出了手。那柔夷小手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盛明夷在心中嘆了口气。
罢了罢了,什么尔虞我诈阴谋阳谋,此刻的他就只想回府养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