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杨青站起来,把存钱罐往床头柜一放,“我给你削个苹果。”
“我不吃苹果,我都吃腻了。”唐时英警觉道,“不准转移话题,你讲你对象,别扯苹果。”
杨青当做听不见。
他掏出一个苹果,对着垃圾桶,开始削皮。
“儿子,你就给妈妈讲讲。妈妈躺在这里,都快闷死了。就你一个和我说话的,隔壁床两人,至今没见着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醒,你说妈妈好不容易抢救过来,醒了也没人跟我说话,这醒了有啥用。”
悄悄看杨青脸色,“我还不如躺着,两眼一闭,你也不会嫌我烦了!”
“行了,别卖可怜,”杨青抿着嘴,“你问就是了。”
“这就对了,”唐时英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杨青:“同学,自然就认识了。”
唐时英:“你们谁先告的白?”
其实真要算的话,“……他。”
唐时英摇头,“哎,要不是我把你生得帅,哎。”
杨青:“……”
唐时英继续:“你喜欢他什么?”
杨青低着头削苹果,喜欢林好什么?
直到皮肉削断了,长卷的一条掉到桶里,他轻声说,“好像没有什么不喜欢的。”
“哇哦,”唐时英:“儿子,你耳朵红了。”
以往都把苹果切成小片,这次径直递过去一整个,他面无表情地说,“……吃苹果。”
唐时英叫囔:“我还没问完!”
这次却怎么也问不出话来,少年的耳根颜色渐淡了,又把存钱罐拿过来抱着,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唐时英说得口都干了,也不能把蚌壳撬开一道缝来,她哼了一声,“算了,儿大不由娘,你爱怎样怎样,自己知道分寸就好。不过有些事还是要以后再做,听到没?”
杨青摸了摸小猪脑袋,目光飘了一瞬,喉咙有些痒,他止住了咳,不太想说话。
唐时英皱着眉,“听到没有?过界的事咱们不能做。”
杨青低声,含糊地:“知道了。”
唐时英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心虚?”
杨青:“没。对了,妈,那些人还有来骚扰你吗?”
“护士都有帮忙拦着,反正也进不来。这件事你别管了,一个小孩子,老想着大人的事算什么样子?你不心疼自己妈妈还心疼呢。”
唐时英笑了,脸颊比前段时间丰润一些,脸色还是不好,精神头好上了许多,换句话说,在她身上看得到生气了。
“正好你跟人谈着恋爱,好好谈,别管你妈了,管你对象去。”
杨青也笑,“好。”
唐时英忽然意识到,她有很久没看到儿子的笑脸了,以至于此刻的印象竟是陌生。如果不是她,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是他痛苦的源头,无法摆脱,阴魂不散。
她脸上的笑淡去,皱紧眉,一句话再不肯说,病房里除了机械的咀嚼声,静得令人不适。
唐时英的精神状态总是这样,好一阵,坏一阵,她啃了几口苹果,就不吃了。
杨青接过来,这时口袋里电话响了。
“妈,我出去接个电话。”
没有回应,杨青轻轻摸了摸唐时英头发,走了出去。
唐时英望着窗户外面,她住进来的时候是九月份,如今都入冬了,医院的景色总是一成不变,静谧笼罩着四周。
唐时英觉得自己生病了。
对世界的印象变得好模糊,情绪的起落由不得自己掌握,数不尽的烦心事,看不清的丑恶嘴脸,天色亮了又暗,一天天的没区别。
在杨青面前,她也总是阴晴不定。但这是她目前能表现出的最好的状态了。
·
杨青没走多远,停在楼梯口,正要把手机掏出来,没腾出手。
才意识到,左手一个存钱罐,右手啃了小半块的苹果。
毕竟也不是小孩儿了,没有嫌弃他妈的意思,杨青避开啃过的地方,一口咬住苹果,叼在嘴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好很快活地喊着“青青”“青青”,杨青不自知在笑,他歪着头,把手机夹在头颈间,咬下一口苹果,“我在。”
他声音有些模糊,林好听出:“是不是在吃东西!”
耳朵还挺尖,杨青故意嚼给他听,林好气呼呼地,想骂他,想不出一个坏词,支支吾吾半天,又犯了结巴的老毛病。
“你、你……”更是什么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