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一点陈疏桐确实并不知情。
她很清楚方旭惯常的做派,两个人今天不勾搭在一块,早晚也会勾搭上的。虽然同为女人她觉得年纪尚轻的李欣遥不应该走这种“堕落道路”,但架不住人家愿意,不管她接下来会和方旭有什么纠缠都不是她一个做下属的该管的。
她躺在床上,忍受着耳边嘈杂的鼓乐声,辗转反侧至天明。念着和纪颂那点不足一提的交情,她还想早点起来帮帮邵盛的忙,结果刚推开教堂大门,便发现了方旭残破的尸体。
“警官,听你的意思,方总的死不是个意外?可他又怎么会……在场的这些人彼此间都不怎么相熟,谁会杀他?”陈疏桐忐忑不安地问道。
谢轻非道:“你怎么知道在场这些人互不相熟?”
“我……”陈疏桐语气顿了几秒,很快解释道,“我是说,方总和这些人都不太熟,我对方总的人际关系还是有点了解的,他也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隐瞒我什么。那几个男人裏除了邵盛和范思浩,其他人我们都是昨晚才第一次见,包括李欣遥,在此之前方总也是不认识她的。”
“方旭很早就认识邵盛?”
“邵盛是纪颂的朋友嘛,因为纪颂和公司的合约问题,他来找过我们法务部……还和方总闹过。”陈疏桐说到纪承轩的经纪合约问题也不免心虚,“但合同是纪颂自愿签的,想要毁约必须给违约金,他给不起的。所以邵盛再怎么闹也没有办法。”
陈疏桐心理承受能力一般,从进门开始情绪就一直很紧绷,下意识想要撒谎把自己从事件中摘出去,一番话说得漏洞百出。和方才姿态坦然的李欣遥相比,她的种种表现已经可以称得上值得被怀疑了。
在她磕磕绊绊描述昨晚发生的事情时,谢轻非始终在观察她的表情。
她心慌得很真实。
谢轻非冲她勾勾手,在她凑近的时候压低声音对她道:“在场这么多人之中,你是方旭最亲近的一个,所以有些别人不能知道的内情我可以向你透露。”
陈疏桐微微睁大眼睛,等待她开口。
谢轻非道:“我在外面说的话其实是有意骗你们的。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方旭是被人杀害,他房间有一根登山绳,尸体颈部也有勒痕,所以他可能是自缢未遂,不慎坠亡。别怕,只要你把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来,我们核对无误后就能结案了。”
说完她垂眸静待陈疏桐的反应,果然发现她对这个消息的反馈很平静,还道:“方总平时有登山的爱好,绳子应该是他自己的。”
“是吗?”谢轻非笑道,“他随身带到这儿来?这荒郊野岭的也有山给他登?”
陈疏桐当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谢轻非已经幽幽道:“我还以为你听到这个消息后会第一时间去想:他为什么会自杀?他平时有表现出轻生的意向吗?他有什么异常反应是你忽视掉的?
“你却只是给他身边出现的道具一个存在合理的解释,真让我有点意外。”
“不是的,因为你强调是登山绳,我才率先联想到了方总登山的爱好。”陈疏桐硬着头皮道,“他平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对他的私人感情关註不多,平时工作也不在一起,可能、可能他遇到了什么想不开的事吧。”
“嗯,想不开。上一秒还想和漂亮姑娘约会,下一秒就想不开了,这心思还真是不好琢磨。”谢轻非语气揶揄道。
“我没什么要问你的了,你出去吧。”
陈疏桐道:“需要我叫别人进来吗?”
谢轻非道:“不用。”
陈疏桐就没再多说什么,兀自开门离开。
“听了这么久,想出什么了?”谢轻非在自己面前的纸张上圈圈画画,随口问道。
席鸣合上笔记本,拧着眉道:“师尊你觉不觉得陈疏桐有问题?她撒谎先不提,后面的话也明显前后矛盾了,我感觉她是知道方旭死亡的内情的。”
谢轻非:“还有呢?”
“还有?”
“你看过死者的尸体没有?”
席鸣点头,又摇摇头,讪讪道:“没怎么仔细看,他那个样子,我有点……”
方旭头部的重伤,说是让他面目全非就没有一点夸张。卫骋是学医的,但正儿八经的临床工作经验算不上充足,诚然他比一般人无惧无畏一些,看到了尚且会觉得不舒服,席鸣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警察头一回见到这么惨烈的尸体,更加不敢多瞄几眼,还要在心裏庆幸出警时间早自己没来得及吃早餐,否则就该全吐了。
谢轻非起身,道:“趁程不渝这会儿还没走,我带你去看看。”
席鸣“啊”了一声,苦兮兮道:“师尊,我觉得这个事儿吧,得循序渐进,我可以先从普通尸体开始研究,这样的我就不……”
谢轻非根本没给他机会推脱,拎着他的衣领就走。
尸体正要装袋带回,谢轻非给程不渝打了个手势,搬运的几个人就暂时让开到一边。方旭的头部破损严重,需要被特殊保存着,身体除了骨骼折断后的异常,因为穿着齐整看起来倒不算可惧。
谢轻非扒下席鸣挡着脸的手指头,道:“结合刚才那两个人的口供,看看哪裏不对。”
席鸣悄悄摸摸觑了一眼,发现那些红红白白的液体已经被处理了,胆子总算大了起来。套上手套后,他回忆着李欣遥和陈疏桐的话,先是小心地检查了下尸体的手腕部位,继而看向脖颈以及胸口。
看着看着,真看出些不对劲来。
方旭的尸体被发现时脸已经完全不能看了,陈疏桐说因为他还穿着昨晚穿的那身衣服,所以她才能一眼认出来。可李欣遥明明说她和方旭春宵一度是在水裏,那会儿如无意外方旭穿的也同样是这身衣服,从裏到外湿透了才对,可是眼下,他因为坠落后在室外淋了雨,外套外裤情理之中会被打湿,可内衬却是半干的。
席鸣恍然大悟,飞快道:“李欣遥说她离开方旭房间的时候将近四点,而方旭的死亡时间也在这个时间段内,他没有换掉湿衣服说明他出浴室到被勒颈再到坠楼,其间间隔时间肯定不长,而时间短又根本不足以他用体温把内衣烘干。湿透的衣服被雨再淋到和干衣服被雨水从外到内浸湿,水渍侵染痕迹是明显不同的——他根本没和李欣遥在浴室裏怎么样!”
程不渝不知道他们提着个是为什么,但也顺势补充道:“根据从尸体表面提取到的□□,死者生前有行房痕迹。”
席鸣疑惑道:“诶?那李欣遥也不全是撒谎,可为什么非要说他们在浴室那什么了?”
谢轻非道:“这就要问她那身湿裙子了。”
“可是一条湿裙子明明也很好解释啊,爱干凈的人想把换下的衣服过水洗掉很正常,毕竟……”席鸣话音一顿,他没忘记李欣遥当时说过的那句话——
“我那条裙子是重工手作,湿了水之后很重很重。”
这金贵玩意儿也不是能水洗的,打湿之后更加难拧,她作为裙子的主人不可能不知道。再者一个女艺人,裙子这种东西再贵也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东西,弄臟了丢掉再买新的都是常事,再爱干凈,谁又高兴在不方便的处境下亲手洗涤它呢?
她必须有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裙子的异常状态。
“那师尊,”席鸣立刻道,“我们现在要再去问问李欣遥吗?”
“问了她也不会明白告诉你,与其浪费时间,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原因。”谢轻非道,“再去一趟方旭房间。”
话音刚落,席鸣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刚才去查找被卢正卓开走的李欣遥车辆的同事。
打开免提,只听对面道:“我们在湖泊中央打捞到一辆白色红顶保时捷,裏面有一具男性尸体,对比照片后判断此人正是失踪人员卢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