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收拾好地铺,走到美人跟前,递上一块干粮。
“恢覆的真快,也是我医术好,才能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
藏了半个月的干粮,噎嗓子。嚼了两口,她又开始想念梦裏的美餐,忿忿的往嗓子裏倒进几口水。
半块干粮下肚,花瑟瑟切入正题,美人要看,银子更重要,“既然醒了,来聊聊诊金吧。”
捂着伤口半靠床边的白云生,冷眼旁观她的吃相,始终沈默不语。
不是他不想说,伤口太疼,刚才的动作已经耗尽了力气。
许是看出了他的状况,花瑟瑟慢吞吞的走过去搭脉,脉相比昨日平实了许多。
“我呢,平生最喜欢救人。不过你也知道,哪有白救的人呢……”
白云生在心裏嗤了一声,他就知道世上哪有人会平白无故救他。
这样也好,孑然一身,也不怕她有所求。
“看你长得风度翩翩,肯定也不愿欠我人情。这样吧,二十五两金子或者让我在你身上试十种药,我保证不会伤你性命,怎么样?”
说完,眼巴巴的看向他,长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将一双水眸衬的愈发清亮。
十分不喜与人对视的白云生,这次却不自觉的被拉进眸子的漩涡裏,微楞后假装自然的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又听她说道:“对了,你住在我的宅子裏,住宿费也得算一下。如果你愿意当试药的,我倒是可以考虑免费让你住。”
配上唇边的狡黠,白云生可以断定这位神医很想他试药。
他在床头摸索一阵,丢来一个玄色荷包,“全在这儿。”他所有的积蓄。
没按照顺着她的心意选择,花瑟瑟有点儿失落。好在手裏的荷包沈甸甸,将失落瞬间抚平。
“五两、八两……三百六十四两,没啦?”挨个数完,花瑟瑟不死心的又数一遍。
“不够!”她收起荷包,将手往白云生面前一伸。
面前的手只有他手掌一半大小,白玉般的肌肤,皮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白云生发怔的盯着,等缓过气,从腰间扯下牌子递给她,“就这么多,有本事拿着它去要钱。”
花瑟瑟不满的接过一看,冰冷玄铁上刻着大理寺的字样。
这人都能住在自家的破宅子裏,估计也真拿不出来了。花瑟瑟将腰牌往怀裏一装,算是同意这个提议。
“你在大理寺任职?大人怎么称呼?我也好知道找谁要钱。”
“白云生。”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真有诗意,白大人有礼了。”
“不是。”白云生突然撑着力气开口,让花瑟瑟一楞,不知何意。
“不是诗意,生在白云底下,仅此而已。”
生在白云底下,没有片瓦遮身。
他的胡姬母亲在被押运的途中,将他生在白云底下,仅此而已。
话意裏带着明显的落寞,花瑟瑟舔了舔嘴唇,也知那话不妥,又不知戳中何等心事,嚅了嚅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那个,今日还没施针。”
沈默半响,还是花瑟瑟先开口打破局面。
“脱衣到床上趴着。”
久靠床边,简单的起身动作已经让他额头布满冷汗。
“且忍忍,刀上餵了毒,会延缓伤口愈合的时间。再施针三次,把毒拔了,伤口愈合也会快些。”
为了弥补刚才说错话的些许内疚,花瑟瑟下针时的手法比昨日轻柔了不少。
很快满背都扎成了刺猬,将轻薄的毯子盖在背上,在白云生的视线中走到医箱前翻找起来。
纤细的背影对着白云生,丁玲桄榔一阵响,翻出来七八个画着美人图的瓷瓶。
穿戴朴素,装药的瓶子竟都是上好的汝窑官瓷。
红红、绿绿、白白、黑黑的粉末在牛皮纸上倒了一堆,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个酒葫芦,在那堆垒出小尖尖的粉末上戳个洞,慢慢倒了进去。
做这些时,花瑟瑟极为认真,註意着每一滴份量,对旁边的视线视若无睹。
黑乎乎的一团搅拌成合适的浓稠度,她小心的捧着,走进白云生视线的盲区。
眼睛看不见,身体的感觉变得更加敏感。冰凉的药膏带着手的温度一同覆盖上来,渗入伤口顺着经络游走,灼的白云生心口一热。
敷满背,花瑟瑟举着臟手道:“原以为当官的都是老爷,没想到大理寺的活计这么危险。好了,敷两炷香。我去找点吃的。”
就着铜盆裏的水凈手,背起绣着食铁兽吃竹子的小布袋轻快的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