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瑟瑟在其中掺了安神的药物,白云生还想多看几眼就抵不过睡意再度沈睡。
直到被烟气呛醒,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白云生翻身下床就准备往外跑。几个跨步走到门口,就被一个红泥小炉挡住了去路。
炉前一个黑炭,啊不,一个面如黑炭的人。
“咳咳……恢覆的不错,动作挺快,回去躺着吧,粥好了叫你。”
熏黑的脸挡住了花瑟瑟脸上的红,明明村裏的王大婶生炉子咔咔几下就好,到她这儿怎么就烟熏火燎的。
端着神医的架子,当然不能让人知道神医连炉子都不会生。
“别看啦,回去躺着,好好休息有助于伤口恢覆。去吧~”端坐炉前的花神医,挥着蒲扇赶人,面上一派淡定,心裏慌的看不见底。
粥是做好了,瞧着也是普通粥的模样,撇开上层的烟渣子还能吃。
“尝尝~”脸上还留着炉灰,语气激动的劝人喝粥,急切的等着人生第一次下厨后得到的评价。
白云生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舀了一口餵进嘴裏,手指头几不可察的发僵,紧接着又喝了第二口。
“这么好喝,我也试试。”说着夺过调羹塞进嘴裏,下一刻五官扭曲,还依旧嘴硬道:“除了有点火燎气,还可以。你吃,别客气。”
笑呵呵的把整锅推到白云生面前,体贴的把调羹放回指间,假意出去看药,待出了门就趴在墻角猛吐几口。
吐完的花瑟瑟仰头长嘆,还是没有当神厨的天分吶。转念一想,自个儿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医道天才,再当神厨,老天爷会嫉妒。
做饭失败的沮丧在她莫名的自信中消弭不见,又恢覆神采奕奕的模样。
她是好了,白云生手裏的调羹再下不去第二口。
细看他的手还有点抖,不明的情绪在眼中翻涌,从来没人会碰他用过的东西。只因胡人之血,卑贱如泥。
曾经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连大户人家得势的下人都绕着他走。即便进了大理寺,当了寺正,他依旧是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那个女人怎么敢大剌剌的用他的东西。
还是说,她并没看自己的眸色?
“我娘是胡姬。”
兜头泼来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花瑟瑟楞了片刻,随后道:“难怪你眼睛那么漂亮,跟天池的水面似的。”
所以,她知道,但不介意!
心口被一种鼓鼓胀胀的情绪填满,眼眶发酸,他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喝粥,那架势把花瑟瑟吓得咽了口水,不禁怀疑这粥真有那么好喝?
砂锅见底,花瑟瑟托着腮凑上前,道:“要不再来点?”
白云生的脸色发青,感动的情绪实在支撑不了第二碗,艰涩的开口问道:“你先前说这是你家宅子?”
“是啊,我家祖宅,你怎么会住这儿?”没错过他的不自然,花瑟瑟从善如流的改换了话题。
“离大理寺府衙近,见没人就住了进来。”
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出身,寥寥几句算是交代了缘由。
“哦~”花瑟瑟拖着尾音点点头,不知是何想法。
“主人家既然回来,等伤好了,我自会离开。”
“不用,住着吧。”
笑话,这家伙武力值这么高,用来看家护院多好。况且,这人走了谁让她试药。
这么一想,花瑟瑟脸上甚至带了点谄媚的笑容,希望他能多住些日子,这样便能多试几味药了。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白云生的脑子裏浮现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对方好歹救了他,白云生耐心问道:“孤男寡女,于姑娘家名声有碍。”
把玩着手裏的金针,不在意的说道:“呵,白大人,我是大夫。大夫眼裏只有活人和死人,名声那玩意儿对我没用。”
“令尊令堂会在乎。”
“那就在天上在乎吧。”
花瑟瑟眼神悠长,那俩人,在天上也不会在乎。会甩下自己殉情的父亲母亲,有什么指望。
屋内寂静,白云生本就不是口齿伶俐之人,而且能和一个不逃避自己的人住在同个屋檐下,他很欢喜。
于是,破旧的花家宅子,多了一个新的住户。
今天天色已晚,花瑟瑟雇不到人来收拾屋子,便又打地铺凑合一晚。
“你是我的病人,赶紧上床躺着。再睡地上寒气入骨,又得浪费药。”面对白云生让她睡床的提议,花瑟瑟摆手道。
屋裏没有烛火,白云生的解释是习武之人,眼力极佳。这裏对他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有没有蜡烛一点也不重要。
半夜被冻醒的花瑟瑟气性大,很想骂上几句,看着呼吸绵长的病人,又骂不出口。只好摸出一粒暖身丸吃了,裹紧大氅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