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霖一手箍紧身前人的腰部,一手拧身朝后面追赶而来的人开枪。习惯性瞄准目标一击即中的手法,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不伤人,许临霖又出了身冷汗。
好在这人驾车的技术还不错,狂飙到极限的速度在七拐八拐的小路上绕了两圈,就将小尾巴全部甩掉。
许临霖润湿的发在干燥的烈风中被风干,身上的病号服被吹得左摇右摆,脚上还趿拉着拖鞋,在机车两边划了两下才找到着力点,骑在上面的造型实在有点滑稽。
那人一直不发一语,专心致志地开车,甩掉人之后车速也放慢,在同一个城区裏连续绕了两圈才开进老街,在一幢异常破旧的老旧建筑前停下。
他首先下车,知道许临霖身上有伤,腿脚不便,还细心地将他的手臂横过自己的肩膀,另一手扶他的腰半搂着他下地。
许临霖奇怪地看着他,不过很快便有了答案。
男人脱下头盔,和煦的晨光下露出一张略显妖冶又令人惊艷的脸。
“你怎么来了?”许临霖皱皱眉,想到刚才近乎玩命的速度,颇为责难地看着郁君然。
对方倒是无所谓,抹一把汗湿的脸,朝他露出一个极大的温暖的笑:“本来是过来探病的,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不说了,你安全就好,我们……到楼上说?”
许临霖无奈地点点头,刚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那辆机车。
看出他的想法,郁君然笑道:“放心,套牌车。”他说着,许临霖又打量了一把他此时的装扮。一身看不出身形长短的黑色劲装,铆钉皮靴,拉风的破皮夹克,一看就是山寨货,手裏还拿着过大的机车头盔,倒是很好地掩饰了他的真实身份。
许临霖吊起眼睛讚赏地看着他:“伪装得不错。”
这对郁君然很受用,他激动地一把拉过他的肩膀,实则是半扶着他走,无意中给他抛了个媚眼,笑盈盈地说:“跟你学的。”
许临霖冷冷扫过他的表情,面色不太好。
他们走入一条小巷,然后又绕过一道矮墻,才来到许临霖所租住的旧楼房。许临霖领着他上楼,刚要弯腰拿钥匙,被郁君然制止了。
“要怎么做,你说,我来代劳。”
许临霖已经没多少力气,便从善如流地说:“向右数第三块板砖,下面有钥匙。”
郁君然虽然动作生涩笨拙,但好歹脑子还比较好使,费了几分钟总算是把板砖撬开,拿到了裏面的钥匙。他开门进去,却被裏面的简单配置惊了一下。
如此简陋,根本不配称作一间屋子。
许临霖无视他的表情,径直走进门去,寻了块灰尘比较少的地方坐下,脱力地靠在墻壁上,双腿放平捋直,闭着眼放松身体。
知道他身体难受,郁君然也没敢打扰他,随便将身上的衣服一脱,说道:“你休息一下,我下楼去买点药和生活用品。”说着,他又在屋裏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所需物品数量才揣着钥匙下了楼。
许临霖微微睁开眼,吃力地将桌子底下的背包拖到身边,手裏握紧了枪。
许临霖神经紧绷,不敢大意半分,更别说睡觉了。要知道,宋立业和马睿在仓促忙碌中还能将刘山调查出来,其能力不容小觑。他担心,恐怕自己这么隐秘的窝都早已暴露。
宋立业一叶障目,竟然将自己当成凶手,这多少让许临霖觉得心寒。但想深一层,他确实动过杀叶云的念头,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刘山都无法不往此处想。他不恨宋立业,心裏又莫名地伤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临霖紧紧攥着手裏枪,门外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令他戒备。恰逢上班的时间,街坊邻裏的出入的开关门声像耳边骤然响起的擂鼓声,一下重一下轻地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头脑似乎负荷不了一晚上的折腾,正晕眩得厉害,眼前已经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
他抓住墻角,费力地站起来,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谁知摇摇晃晃地一个不稳,身体趔趄一下,右半边身体歪倒在地上,侧腰上的伤口裂开了。
他并没有管,而是咬牙挪步到门口的死角,双手握枪,仔细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外响起伶仃的钥匙声音,许临霖瞇瞇眼,掰动了手枪的保险。
郁君然没有照顾过病人和伤患,生活上的东西也是懵懵懂懂的,几番周折才从药店裏开了些常用药,在超市买了些即食品和洗漱用具。
怕许临霖等得不耐烦,回程的路上还特地用跑的,上楼的脚步声很急,还伴随着重物和塑料袋摩擦摇晃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急躁。
房屋老旧,门锁早就生銹了,他拿着仅有的两把小钥匙在锁孔裏左拧右转的,好不容易才把门开开,怎料他才往屋内迈了半步,探出小半个头,一管黑色管状物就顶在了他的左脑壳上,顿时将他吓出一身冷汗。
许临霖看清眼前人,把枪口往旁边移动了几分。“进来。”
郁君然缩进屋裏,只见许临霖将门板留出一条缝,瞇着眼睛细细观察了一阵才罢休,把门锁从裏面反锁好,末了还将屋裏唯一的一把椅子放在门前几公分处。显然是极度的谨慎,以免在他的疏忽间有人破门而入。
郁君然放下手中的塑料袋,一眼望见许临霖灰色的针织衫上已经渗出了血,在上好的羊毛料子上扩散得特别快。他慌忙翻出止血的绷带和消炎药,凑到许临霖面前将他按下。
但许临霖并不领情。他拨开眼前的郁君然,只抽走了他手中的绷带,然后在自己屋裏的大包了掏出一管喷剂,当着郁君然的面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郁君然别扭地转过脸,过了几秒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嗫嚅地一阵,目不斜视地说:“要不我帮你?”
他的话裏情不自禁地带着些许紧张,不过许临霖没空理会,自然也发现不了。他神情冷静地换了纱布,扬起下颌指指不远处的超市包装袋道:“弄点吃的,我饿死了。”
难得听到许临霖这么不客气的话,郁君然瞬间忘记了尴尬,咧着嘴屁颠屁颠地将食物捣弄出来。
他也知道病人吃不得辛辣不易消化的东西,所以买了几碗即食粥和一些松软的小面包。片刻之后才发现屋裏没有烧水的家伙,泡不了粥。
“把面包和矿泉水给我。”那头许临霖已经将染了血的衣服换下,穿上一件旧的蓝色t恤衫,衬托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