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脊处的寒凉之意遽然而起。
陆汀赶忙收了杀心。
他有些懂了。
他一对着秦征起杀意,魔力就会被压制。
至于为什么?暂时不知。
陆汀微微皱了眉沈思片刻。
最后慢慢将身形隐匿,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
不知又过了多久,房内的烛火燃尽,只有月色满溢,依然可以清晰地看见床上的景象。
黑衣的少年蜷缩成婴儿的姿势,团作一团,睡得香甜。
有风从窗户的缝隙裏吹进来,带来一丝丝寒意。
少年不由瑟缩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身体。
潜意识裏,旁边应该是那可以给他无尽温暖的怀抱来着。
可是当他挪过去的时候,旁边空空荡荡。
因为沈睡未醒,所以他意识不清,挪动一下之后,又挪动一下。
一挪是空,两挪三挪还是空,终于挪到了床沿,接着“噗通”一下,这么大个人便从床上掉了下去。
少年瞬间惊醒,非常敏捷的从地上蹦了起来。
一脸的警惕戒备,接着又是一脸茫然,最后在看清楚周围之后,终于又放松了下来。
恍惚片刻,他垂头看着自己睡过的床,不由怔楞起来。
做了个梦,梦境裏的触感真实。
好像真的看到了,摸到了,还抱到了。
一睁眼,却又什么都没了。
秦征看了好久,弯下腰,伸手朝着床铺摸了上去。
淡淡的温热,仿佛不止是他自己留下的体温,而是还有那个人的。
秦征俯下身去,把脸颊贴着那温暖,趴到了床上,重新闭上眼睛,再去体验梦境裏的滋味。
梦裏,不仅仅有从前令他刻骨铭心的种种美好,他还梦到了那个人回来看自己。
可是,他怎么可能会来看自己?
他那么生气,那么讨厌自己。
甚至是……恨!
当年离别时,那人的决绝还清晰地印在秦征的脑海裏,一遍遍地、反覆折磨着他。
那人托着自己残破的躯体,站在高高的廊古山颠,语气裏不带半点儿温度。
他说:“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间,现在,我送你走。”
“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也永远不要越过廊古山,永远不要让我见到你。”
然后,他就那样松了手,任凭秦征如何哭、如何叫,都不见他心软分毫……
秦征无声无息,泪水从他闭着的眼角滑落,打湿尚且留有余温的被褥。
忽然,有一点儿白光自他眉心处亮起。
一条极细的丝线,从亮光裏延伸出去,穿透一切阻碍,越过了高山,跨越河流,最终到达千裏之外的凤栖山上。
这裏是大魔头陆汀的老巢。
落梧宫裏偏殿的一间房裏,总管上官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瞳一片乌白,原来竟是个盲人。
只见他摸摸索索起了身,下床朝着门外走去。
他目不视物,夜裏和白天对他来说都是一个样。
可是他又心思玲珑,行走在错综覆杂的落梧宫裏,和长了眼睛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了宫殿后面的半山腰上。
那裏有几间石室,石室的大门紧闭着。
这是魔尊陆汀用来闭关的地方。
上官羽两手扶上石室的门,侧过脸,耳朵贴上,仔细地倾听。
可惜什么都听不见。
身在北原的秦征用被角蹭去了不争气的泪珠,平躺了身体。
眉心的光彩白皙透亮,连接着的丝线若隐若现。
丝线另一端的上官羽,跟随着他的控制。
两人同时嘆了口气,悠悠开口说道:
“还要闭关多久啊?”
好想好想见到你。
——哪怕是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