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注意到了。这么明显的动静,只要不是完全沉浸在电影里,就不可能忽视。
那他怎么想?会觉得尴尬吗?还是会觉得……无所谓?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打开了某个不该打开的阀门。许凝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如果坐在前排的是她和陈言……
这个假设刚在脑海中浮现,就被她狠狠掐灭。她在想什么?怎么可能!
但思维一旦脱缰,就很难拉回。她忍不住想象,如果是陈言握住她的手,会是什么感觉?他的手应该很大,很暖,手指修长……
如果是陈言侧过头,在她耳边低声说话,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如果是陈言……
前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情欲的轻喘。那个女生把脸埋在男生颈窝,身体微微颤抖。
许凝猛地惊醒。
她刚刚在想什么?!
羞耻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挣脱,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陈言,祈祷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好在,他依然专注地看着电影,侧脸在屏幕变幻的光影中显得平静而认真。
许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将视线死死固定在屏幕上,试图重新跟上剧情。主角正在调查一个关键证人,线索一环扣一环,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但她失败了。
前排情侣的动静虽然变小了,但那种暧昧的氛围依然存在。而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心里那点刚刚萌生的、不该有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她开始分析自己的反应——为什么会因为前排情侣的亲热而想到陈言?为什么会有那些幻想?
是因为她喜欢陈言吗?
这个结论让她既慌张又……隐隐有一丝承认的释然。
但这种喜欢有结果吗?
许凝想起了林芷溪,那个声音好听、成绩优秀、和陈言关系亲密的女生。陈言提到她时的语气,那种自然熟稔的态度,都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而且,陈言对她,似乎一直都是以哥哥对妹妹的方式在相处。今天的见面,帮忙咨询专业,看电影,都更像是照顾一个需要引导的晚辈。
想到这里,许凝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电影还在继续,但她已经完全看不进去了。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她处于一种半抽离的状态——身体坐在放映厅里,思维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灯光亮起,她才如梦初醒。
“怎么样?”陈言转过头问她,“还喜欢吗?”
许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电影。她点点头,含糊地说:“嗯,挺好的,结局反转很意外。”
其实她根本没看进去后半段。
观众开始陆续离场。前排那对情侣也站了起来,女生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脸有些红,但表情自然,仿佛刚才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两人手牵手走了出去。
许凝避开视线,等他们走远了才起身。
走出放映厅,回到明亮的商场走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电影院里的那种暧昧、尴尬、令人窒息的氛围渐渐消散,但心里的波澜却久久无法平息。
“送你回家?”陈言问。
许凝点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许凝是因为心思混乱,不知道该说什么;陈言则似乎以为她累了,也没有主动找话题。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彩色的光带,街边的店铺还亮着灯,行人来来往往。
许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象,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喜欢上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甜蜜,酸涩,慌乱,自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理不清也剪不断。
车子停在她家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八点多了。
“到了。”陈言说。
许凝解开安全带,拿起帆布包:“谢谢你,陈言哥哥,今天……很开心。”
这句话是真心的,抛开电影院里的尴尬插曲和后续的混乱思绪,今天确实是一次很不错的……很不错的约会了……
“不客气。”陈言笑了笑,“志愿的事情别太有压力,慢慢想。有需要随时可以问我。”
“嗯。”许凝点点头,打开车门,“那我先回去了,陈言哥哥开车小心。”
“好,晚安。”
“晚安。”
看着许凝走进小区大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陈言才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江南乡驶去。
……
江南乡。
陈言把车停进车库,走进房子。开了一盏落地灯后,暖黄的光线洒在沙发上,显得安静而温馨。
还是早点洗澡休息吧。
这么想着,他朝楼梯走去。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陈言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江海。
他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陌生来电?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陈先生,是我,林青棠。”
陈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青棠?林直的姐姐?她怎么会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林律师。”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么晚有事吗?”
“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林青棠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用力才能说出口,“我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很不合适,但是……我能不能请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面好好聊聊?”
陈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关于赔偿的事情,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说,“一百五十万,这是我的条件。如果您觉得无法接受,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不是……不只是赔偿。”林青棠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陈先生,我知道我弟弟对您造成了不可原谅的伤害。作为他的姐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错误有多严重。但是……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当面跟您解释,让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了哽咽:“让我至少能为自己争取一个……不被您完全厌恶的机会。”
陈言闭上眼睛。电话那头传来的那种绝望和卑微,让他想起了昨天在调解室里,林青棠强装镇定下的脆弱。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坐姿端正,但手指关节泛白的女人。
“林律师,”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当面谈的。条件我已经给了,接不接受是您的事。”
“陈先生,求您了。”林青棠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就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也不会再试图讨价还价。我只是……只是想当面跟您说几句话。”
长久的沉默。
陈言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紧张而急促。他能想象出林青棠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绝望。
“可以。”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