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由精品提供的—《》八十二
—见到顾知恩,沈绮眼睛都直了,似是忘了脚下的伤痛,泪眼婆娑的叫了一声“顾郎”便朝顾知恩扑了过去。
顾知恩压低声音,凶恶的对她道:“你想把怪物都引来吗!小点声!”
这时,我看到顾知恩身后荡着一根绳子,应该是白日看到的那根。诡异的是,它正以一种很缓慢的频率晃动着,可现下明明一点儿风也没有,而且周围也没有任何物体能触碰它。
它……自己在晃动?
绳子似乎受了重力的影响,向下拉伸着。
我看着绳下方挽着的那个圈陷入沉思,一时忽略了沈绮惊惧的表情。
那个圈一点一点变成了椭圆形,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变了形。
渐渐的,着力在绳子上的东西显了形。
然后,我发现其实并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扯着它,是一个细长到不正常的白色影子,半透明状,背对着我们几个,乌黑的头发直达脚踝,那白影穿了一身极其宽大的白袍,全身上下唯一裸露出来的脚根苍白的像白纸,上面布满一道道的红色痕迹。
它被绳子吊着脖子挂在树上,颈项被勒的很长,我依稀听见了它低低的嘤泣。顾知恩该是也听到了,但他以为是沈绮,于是满脸不耐的让她闭嘴,却发现沈绮目光呆滞的看着他身后,似乎是被吓傻了的样子,顾知恩这才惊觉那哭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他机械的一点一点回转过头,身后那半透明的白影像是感觉出什么似的,慢慢变得实化。
白影的脚又晃动了两下,正正好落在了他的肩头,身体旋了半面,转过身后却仍然是墨色的长发,若不是它的脚也跟着转了,现下正以脚背对着我们,我还以为它仍然是背对着我们的。
顾知恩一转头便看见了在他上方吊着的鬼影,他吓得面如土色,脚下一列跌倒在了地上。这时,嘤泣声止了,转为低低的狞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鱼怪们似是被这声音所吸引,竟跟着应和起来,发出一道道类似呼噜声的嚎叫,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接着,鬼影止了笑,全身开始剧烈抽搐起来,鱼怪们的嚎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透过那些声音,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白衣鬼向鱼怪们透露了我们的位置,鱼怪们正在一点点朝这靠近,不管那鬼会不会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举动,我们都该离开此地了。
我反应没他二人大,到底是见过不少鬼怪的。
沈绮不顾身上的伤去扶跌在地上的顾知恩,顾知恩借力爬起,却瞥见了拴着白衣鬼的绳子断开了,那鬼头
朝下的掉在了地上,头和身子扭曲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地上顿时蔓延开来一滩血。
白衣鬼在地上抽搐了几下,骨骼碰撞声响起,它舒展开身子,以蜘蛛的体态在地上趴着,歪着头看着那两人。
顾知恩再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地上爬起消失了,一气呵成若行云流水,我被震撼的简直五体投地。狞笑声再度响起,比之方才尖锐了不少,我拉起还在神游太虚的沈绮,朝顾知恩消失的方向走去。
穿过假山,又见着了顾知恩。
空气中的腥味浓的人几欲作呕,顾知恩被一群鱼怪围在中间,鱼怪们橘红色的皮肤就像是被活剥皮的尸体,它们趴在地上,地上满是从它们身上分泌出来的粘液。
“敖兄,绮绮,快救救我!”他惊恐万状的冲我和沈绮喊道,额头上渗出的汗比鱼怪们的分泌物还多,不得不说,他的运气是真的不太好,果然应了那句好人有好报,古人诚不欺我。
本以为被顾知恩抛弃这么多回,还被他弃之如敝屣般对待,沈绮多少能长点心眼,却不想这姑娘一见顾知恩遇险,比顾知恩还焦急,竟然不要命似的一股脑向他冲了过去。
我惊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看来爱情不仅仅是会让人变笨,简直是能让人整个脑子都消失掉。
更要命的是她跑便跑把,还硬拉着我一起。
鱼怪们见又有活人送上,自动分离了几只出来,向我和沈绮逼近,若不是我及时拖着她没让她冲上去送死,恐怕她现在已被鱼怪们啃噬了。
也不知她一弱女子哪儿来这么大力气,我费了好大力才勉强将她按住,眼看她马上就要挣脱,顾知恩趁着鱼怪们被我们吸引住了目光,竟从包围处的缺口那儿逃了出来。
沈绮方才还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顾知恩这回倒是没有再一个人跑掉,他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那些鱼怪又爬了过来。
退无可退。
鱼怪们已将我们团团围住,我们身后已没有路,是一大块石壁,挨着我们近的两只已经扑了上来,一只嗅着血味咬在了沈绮受伤的那只脚上,另一只蹬腿一跳,一口咬住了我的左腕。
血肉撕裂的疼痛让我双眼直发黑,我看见我的血从鱼怪的唇隙中飙射出来,久久未有动静的乾坤圈沾了血,闪了一下,顿时一股澎湃的力道从体内深处翻涌显现至左臂,我轻轻一挥手,那鱼怪竟直接被我甩飞了出去,落地时还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但这一击之后,乾坤圈便像死了似的,再无一点反应,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抬不起手。
顾知恩被两头鱼怪同时咬住,鲜红色的礼服被浸成深一块浅一块,眼见又有鱼怪要围上来,强烈的求生欲竟让沈绮徒手攀上了石壁,鱼怪们似乎不能直立,只能在地上爬行,看向沈绮的目光满是怨毒与垂涎,但又无可奈何。
忍着剧痛我也跟着爬上了石壁,好在上面坑坑洼洼的凹槽很方便借力,就在我以为终于摆脱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沉,低头往下看去,是顾知恩扯住了我的脚踝。
—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跌到了地上,顾知恩借咬着他的鱼怪被我吸引了注意力,奋力挣脱开来,也想爬上去,可惜身上被咬烂好几处的他,只能干瞪着眼望而兴叹。
几番徒劳下来,他神色开始变得绝望,我比他更绝望,明明可以逃过一劫的却要被他祸害,就在此时,我瞄到了白日时喂鱼怪们吃的饵料就在不远的石桌上,沈绮也不忍的看了我一眼后往下挪了挪,将手伸下来递给顾知恩,顾知恩借力爬了上去。
我奋起往鱼饵那奔去,一只鱼怪咬在了我的小腿上,强烈的求生欲让我顾不得疼痛,我不想死在这儿,我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完,我跟哪吒才刚刚开始,我不能死。
咀嚼声近在耳边,我知道是从脚下传来的,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几丈远的路好似比我之前跑过的任何一条都要漫长,就在我的腿几乎要散架的时候,我终于摸到了装鱼饵的碗。
我不知这是否有用,但看着密密麻麻将我包裹住的鱼怪,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生路了。
我将碗往池中一抛,无数黑色的小点在天空中散开,落进水里。
期间,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鱼怪们,它们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只流着涎水看我。
见此,我便知已是退无可退,想抬腿继续跑,可刚迈开一步便疼的倒在地上,差点昏死过去,我朝脚下看去,左边小腿上的肉几乎被整块咬下来,整条腿血淋淋的,鱼怪们似乎已知我是插翅难逃,便起了戏耍猎物的心,慢慢的挪着步子朝我靠近。
离我最近的那只鱼怪已经将我左腿捧了起来,它鼻息间呼出的热气洒在伤口上,刺得我一瑟缩,我闭上眼睛,思考着等它下口放松警惕的时候,用另一只脚用力踹它的脑袋能不能挣脱开来。
可等了许久,迟迟未有动静。
这时,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传来,似乎是尸体腐烂的味道,我睁眼望去,发现鱼怪神情怪异的看着我身后,连我将腿挣脱下来也未察觉。
它的一眨不眨眼的看着我后面,那表情活脱脱就像饿了八天的人突然看见凭空冒出来的一碗饭,绿光的快冒了出来。再看其它鱼怪,它们神色只比它更甚,流出来的口水都快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洼。
什么勾引的它们成了这副模样,我心下好奇道,但越来越重的恶臭让我分不开心多想,只想捂着鼻子退的远远的。
“哗啦。”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响起,方才捧着我脚的鱼怪已跳进了水里。
像是受了这声音的号召,越来越多的鱼怪往水里跳,没一只分神注意我,唯恐落在后面。
我支起身子,匆匆往下一瞥,便跛着腿捂着鼻子一瘤一拐的往反方向赶。
鱼饵落进水里变成了大大小小的尸块,鱼怪们变回了鲤鱼的模样。
路过石壁时,沈绮歉然的看着我,嘴唇蠕动,似乎是像说什么,我径直绕过他们二人,不想再与之有任何牵扯。
怕那些鱼怪又重新回来,我这腿又不可能再攀附上岩壁,于是我爬着阶梯,到白日看到的亭子里。
亭子在假山上,位于院子的东南角。
顾知恩和沈绮还没有下来,他们也怕鱼怪们卷土重来。
—道若有似无的嘤泣声传来,开始,我只当是沈绮又被吓哭了,可越往后越觉得不对劲来,沈绮的声音有这么尖吗?而且,顾知恩竟未开口呵斥
我探出头往下瞥了一眼,顿时,一股凉意搅上了我的后背。
白衣鬼的四肢细长,弯曲扭折成一种常人做不出来的姿势,它扒在岩壁上,在顾知恩的正上方看着他,漆黑的发将它的脸覆住了,仅露了双狭长的眼,长长的发丝垂下来,发梢停在了顾知恩的头顶。
两人皆垂目看着地面,不知顶上赫然多出了这么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