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枯井裏是干燥而又冰冷的味道,在密道裏走得时间足够久的缘故,竟也不觉的冷。
岳长庚打量了下井壁,当先踩着井壁上凿刻的凹痕纵身而出。花别枝仰着脖子只看到一方皎洁如水的夜空,再没旁的声息。
岳长庚他就这么,把她给扔下了?
井上情况如何花别枝并不知晓,故而不敢出声询问。正犹疑间,却见上头垂下细细的一道绳索,继而是岳长庚披着满身月色的身影。
入夜这般安静,好似时光渐被冻住似的。但如她二人这般相视,分明有些森然的傻气。
花别枝将绳索往腕上绕了一圈握牢,须臾间岳长庚发力,她双足蓄势扶摇而起,耳畔擦过冷得刺骨的寒风。大概在暗处待得时间久,落地的剎那她只看着岳长庚虚渺不定的衣袂,翩然驭风。
“走罢。”带她站稳,岳长庚便转身往一道月洞门走。
花别枝边走边四处打量,方才看到枯井所在是一处废弃的院子。过了杂草遍生的院落,听着脚下干枯的窸窣的声响,花别枝越走越觉得疑惑。
这疑惑在拐过一个弯后得到答案。
“岳……”
嘴巴被猝然捂住,人就被岳长庚托抱着抵在墻边。
花别枝憋闷的厉害,只是岳长庚的力气那样大,挣扎的空隙她骤然安静下来。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兵戈交击铁甲摩擦的声响。
这是……
花别枝感到后背倚靠着的身子僵滞住,心跳乱了节律。
剎那间如醍醐灌顶,一股凉意顺着脚底窜上心脉,若不是被岳长庚制住了言语,花别枝怕是要惊呼出声。
入夜宫墻裏,铁甲重兵,宫门深锁斧光刀影,果真是大事不妙。
待一对巡视的士兵走过,贴靠在墻上良久的二人方才暗自松了口气。
“跟我走,别出声。”岳长庚忽的将花别枝的手握牢,牵着她拔足而行。
提气掠行,足不沾地似的。过了几道回廊,趁夜色掩映终是到了要到的地方。
过往印象随之一一浮现,花别枝认出这便是许久之前岳长庚带她入宫时来过的院落——长榴殿。
或许此时石榴花不见,叶子也落尽了罢。这般想着暗自嘆了口气,她心头掠过无足轻重的念头。
长榴殿的院门紧闭,五六个士兵执戍门外。
这看防的办法着实有些将就。
岳长庚看过一眼,旋即拉着花别枝往一侧宫墻边走,不待她回过神来,人已被岳长庚揽住,鲤跃龙门般的过墻而入。
落地无声,长榴殿裏灯火昏昏。
才走出几步去,便听有琴声被风绞碎,零落刮进耳朵裏。
岳长庚已松开了花别枝的手,动作间已不见先前的凝重,疾走几步推开殿门。
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随着门开,于灯烛下对影而坐的两人便映进眼瞳裏。
泠妃一身素衣,执杯饮茶。见两人来只是徐徐饮完,缓缓搁下杯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