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匝枝,流嘤满树。
花别枝抬手遮了落在额上的日光,仍旧有几缕透过指缝落进了眼瞳裏。忘归崖上迎风站着一人,风将他衣袍鼓起,发丝飞扬。
眼角被阳光照的狠了,便有微微的疼。她抬手揉了把眼,决定还是要同他冷战到底的。
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远却也不见有人喊她。手指绞在一处,她梗着脖子头也不回顺着修葺的齐整的石阶走。
顺手折了几把花,拿手捏着。兜面碰上行色匆忙的琥珀。
“三姑娘——”琥珀手裏捧着的箱奁几乎要跌出手去。
“琥珀你拿的是些什么?”花别枝好奇的凑过去打量。
琥珀低垂着一双眼,细语道,“山上来了位贵客,带了些好看的朱钗送给我们。”
花别枝惊疑了一声,“何时来的?”
“今早上的山,夏堂主正在见他——”琥珀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粉泽,“云时公子也在。”
花别枝不知琥珀为何特意说了云时,但到底按捺不住好奇,将挽在肘弯的衣袖放下,轻手轻脚去了芙蓉阙。
芙蓉阙门前一丛细细密密的白残花,花别枝躲于其后甚为合意。
夏堂主在堂中踱步,不知与坐在椅上的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将手裏的水墨扇子一格格展开,恰恰遮了一张脸。
夏云时——
花别枝抬手将一声嗤笑掩回去。
夏云时背着个大包袱,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夏堂主不曾瞧他一眼。
难不成夏云时的江湖梦还未曾醒?
她正看的出神,后领却让人一把扯住。不耐烦的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离哥哥。”
花离愁面色平敛,松开手道,“你在这做什么?”
她尴尬摸了摸鼻尖,道,“花开的好,我想摘些放到屋裏头去。”说罢生怕花离愁不信,扬了扬一开始攒的那捧小花。
花离愁淡淡瞥了一眼,道,“随我来。”
她想看堂中事,却又不敢违逆花离愁的意思。花离愁在她身前步履轻捷的走,她顿着步子不情不愿。
花离愁放慢了步子却也等不得她,索性一把将她手扣进掌心,拉着她走。花别枝眉眼弯成两枚半月,拿花挡了一脸的欢喜。
眼见着到了祠堂,花别枝甚为自觉地捡了花纹顺眼的蒲团跪下去。花离愁攥了一把香点燃,袅袅青烟将木香催出来。花别枝接过他分过来的一束,齐眉叩首,两人一道俯下身去。
起身的剎那她心头漾过一丝浅浅的波痕,她记得幼时随花离愁下山,见一户人家娶亲,他带着她伏在屋顶看。堂中新人也是这般叩首,喜悦祥宁。
她侧脸偷偷看他,灰烟氤氲着他俊逸的脸,犹有少年时的神采。花离愁眸子清凉掠过她,她一惊,起身将香簪在香炉裏。
桌上一溜的排位刻着些她不曾见过的人的名。花离愁说她欠爹爹欠大哥的,他说他们是因为她而死的。
每次花离愁回山后都要带她来,初始她怀着愧疚,可此时却是满心的凉,她好几次想开口询他,既然如此,你怎的不将我杀了。
她明白花离愁是用生来罚她,让她不忘死者的恩德。她有时也会怨他,但到底欢喜大过怨怼,他只对她一人笑颜便抵过一切。
花离愁起身,她站起来随他走到门外,他从架上拿的两柄剑,一柄扔给了她。她苦了一张脸,花离愁已一剑刺过来。
花别枝不敢大意,忙使足了力气格开,剑身清凛映出她一双琉璃似的水瞳,含着半抹可笑的狼狈。
花离愁左手背在身后,只用右手使剑,不出两个回合剑尖便直直抵在花别枝的心口。
花别枝束发的簪子不知跌到那裏去,一头如云墨丝倾瀑般洩满肩头。花离愁狭长的凤目凝了望不断的冰寒,握着剑的手稳若盘石。
眼底流过一抹杀意,他看着花别枝丧着脸鼓着腮帮子满是不服的神情,倏忽一惊,颓然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