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脸颊埋在肘弯裏好一会儿,顾诩白只看她肩膀微颤,半晌见她抬起头,眼眶泛红,衣衫浸了泪痕。他无奈嘆了声,抚她发顶,却什么都不曾问。
花别枝垂眸看杯盏裏吸饱了水的茶叶沈下去,哑声道,“先生,若我走了,你可会想我?”
顾诩白为她续茶的手一顿,道,“枝儿要去哪儿?”
她眉眼舒展开,无谓摇了摇头,“我觉得山下热闹,总是会去好好瞧瞧的。”
顾诩白心头苦涩,道,“若你不嫌先生一身的药味,我可陪你去。”
她忽的抓住他的手道,“我知先生疼我,若先生愿意,我自是愿意的。”
顾诩白漆黑的眼瞳裏亮起盈盈欲动的光华,他任她握住手,道了声好。
公子棉桑在山上呆了三日,花别枝在湖旁遇着他。
他换了一身的绛紫衣袍,刺着繁覆精致的花纹,她来不及细看,只觉他眼上缚着的绸带碍眼的很。
“三姑娘。”他摇扇道,“在下棉桑,那日多有得罪,还望姑娘原谅。”
花别枝别过身去。
“三姑娘可为一事忧心?”他说的笃定,她不得不驻足。
“若不是你,本姑娘舒心的很。”她凶恶的瞪着他。
他将扇子翻过来,水墨山水背面空茫的白。
“三姑娘,两厢看去,你遇着的未必是坏事。”
她心底如被凿去一块玄冰,风透着寒意灌进来。
棉桑缘何知晓她并不意外,他双目虽盲,人却不笨。他既生于帝王家,她亦不会天真以为他皓雪凝霜般清澄。
他又道,“既无亲缘,姑娘大可放心去喜欢。”
他的话没头没尾,她身子一颤,心底那层死死守着的念想叫他*。
山风霎时从空隙间涌进来,她独望着一湖碧澄的水,良久道,“他——”
“在下有法子让他喜欢你。”他谆谆引诱,她步步沈堕。
花别枝心知若她答应无异与虎谋皮,却还是仰脸看他,道,“你的条件。”
“你服下这个。”他指尖一丸茶色,一丸赤色。他又道,“随我下山。”
她笑道,“无论怎样也是我吃亏,我不会那么傻。”
他弯唇,道,“此为母蛊,赤色为子蛊。服母蛊者若亡,服子蛊者绝不独生——”他话音未落,已挑了赤色丸药咽下。
“跋山涉水,你可敢陪我。”他挑衅道。
“我虽不知你所要为何,但你若不圆我梦,大不了一死就是。”
她劈手夺了茶色药丸,指尖交触成不分彼此的凉。
丸药入喉,不过寻常。
她笑吟吟同他道别,转身泪水先落下来。
棉桑不知道,但她知道。那日她听到顶顶重要的一句。
夏堂主说,杀父之仇不共于天,她欠楼主,总是要还——
素云楼远望巍峨肃穆,她长于此一十五年,却不知过往看之清白,却掩了望不穿的秘密。
我究竟是谁?她暗自问。
离哥哥,若我欠你,便用爱还你。你便是不要,也无碍。
【小征:跋山涉水,你可敢陪我。忽然被这一句感动。
小征乙:我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