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白落花兜进袖裏,水墨扇子压在花别枝的手腕上。
“你——”她揉着被敲出红印的手腕,怒道,“你瞧得见,却是要扮成盲人,到底是何居心。”
男子笑道,“在下非是欺瞒姑娘,姑娘运拳生风,在下出于自保不得已冒犯。”
花别枝冷笑,“总之皇家没什么好人,我劝你还是下山去,左堂主绝不会答应的。”
花别枝气鼓鼓绕开那男子,一声极浅的喟嘆如影随形。走了几步回头看,来时路上空落无人,只当是发了癔癥。
今日无课,花别枝去找千重玩,千重捏着绣花针往团扇上刺花,她托腮看了半晌觉得无甚意思,又想起夏云时,便直扑芙蓉阙而去。
阙中无人,她好奇扯过一人来问,说是在画堂。遂又赶去。
她仍是发挥了偷听的本色,戳开窗纸透出花离愁一双蹙着的眉。
“若楼主不应,公子棉桑怕是不肯罢休。”夏堂主一身灰蒙蒙的衣衫让人不忍心落眼。
花离愁懒懒咂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别处。
左商低垂着眸,看不出是何心绪。
“钱庄的生意朝廷百般刁难,便是货运也免不得暗地裏使绊子。”夏堂主自顾说道,“朝廷忌惮我素云楼已久,今日公子棉桑来,名为寻医,说到底不过是来探一探素云楼的忠心——”
“忠心么——”花离愁搁了茶盏,漫不经心抬眸。
清凛目光似是流过绵白的窗纸,花别枝心虚的咬住了唇。
“楼主,不若在下——”左商一双手紧攥着。
“他皇帝老儿的一个妃子,也值得右堂主亲去?”花离愁唇角含着一抹讥诮。
“可——”花离愁挥手止了左商的疑虑。
“楼主,属下有一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夏堂主为难道。
花别枝撇撇嘴,假惺惺,不愿讲便不讲,端什么架子。
半晌无人言,夏堂主胡子抖了抖,道,“为表诚意,我们素云楼可与皇室结亲。三姑娘已到及笄之年,不如——”
花离愁眉峰未动,一双凤目落在夏堂主身上。
花别枝一双手死扣在花格上,几乎失了呼吸。
夏堂主颇为自得的道,“三姑娘到底不是楼主的亲妹妹,她嫁过去一来可暂消了皇家的猜忌,二来楼主也不必再为她费神——”
花离愁陡的扬手,桌上的白瓷盏劈啪砸在青砖上,激起一圈刺骨的冷光。
夏堂主身子一颤,身子俯的更低。
“夏勉,你可再说一遍?”花离愁站直身子,遥遥睥睨。
“楼主息怒,夏堂主他——”左商急道。
房中交谈在耳畔绵延成望不到尽处的湖水,话语间透露的端倪如素云湖早春不散的大雾,将花别枝周身结结实实裹了起来。
她紧扣着嘴唇的贝齿已沾了猩红血痕,喉头泛起一丝甜腥。
她身子晃了晃站起来,腿脚因方才的屏息不动而麻木刺痛,她恍恍惚惚沿着回廊走,脑中反覆只这一句话。
我不是离哥哥的妹妹。
我不是——
她摇头试图将这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却只是枉然碎了满眼的泪。
怔然已望见后山满树的琼花,凉白泛枝而生。走至门口忽又想起顾诩白病着,她拿袖子狠狠揉了把脸折身。
“枝儿。”门倏然而开,顾诩白披了一件皂白的衣衫,手扶着门板。
方才消泯的凉意覆又染上眼角,鼻端酸涩,她张了张口,却只是勉强弯唇笑。
“出什么事,你笑得委实难看。”顾诩白将她让进房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