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门外的人试探问了声,“抱歉打搅,衣裳可是合身?”
她将门打开一道缝,恰恰透过一只眼。
门外男子青色深衣,平日缳着的发披散在身后,天青缎带将他容颜半掩。她觉得他好看的如素云山上的琼花,白且软的香,扑鼻进了心裏。
“三姑娘?”
她忙应了声,将他迎进屋裏。
她手忙脚乱去梳头发,却越梳越乱,扯得头皮疼。
棉桑好心问,她气急败坏顶着那柄梳子,在凳上坐下。
“不如,让在下试试?”
她瞥了眼他一头顺当的发,怪不好意思地点头应了。
他把木梳从她发裏解救出来,以指代梳,松松将发梳开,覆又拿梳细细密密顺过她的脑袋。她眼眶有些热,闷声说了句,“他也是这般给我梳头的。”
棉桑的动作微滞,手中如云墨丝乖顺一握,不免道了声,“女孩子的头发,不应轻易叫男子给梳的。”
“为何?”
“除非,你要嫁他。”
棉桑只觉手中猝然穿指而过的清凉。
花别枝噌的站起身,慌乱道,“你,你别误会,我不是——”
他笑,“三姑娘莫慌,在下只是想告诉你,花楼主或是有心,但你却是不知。”
她心裏半苦半甜,既想现下赶到他身边,追问棉桑的话是否是真,却又不能食言,她答应棉桑的事,总要做到。
她欢喜道,“咱们何时起身?”
棉桑道,“夜已至,不妨去楼下吃些饭,待明日如何?”
她穿着合宜的鞋子往楼下走,扯了扯棉桑的袖子,道,“若有女子嫁你,定是她的福分。”
棉桑不语,待她说。
她有些窘迫地道,“你待人这般的好,连我都忍不住想嫁你呢。”
“那嫁在下就是。”他敛了笑,极认真的道。
她脚步一错,道,“那不成,我要嫁的人是离哥哥,做不成那个福气女子。”
棉桑将她手腕握住,道,“倘若有一日|你后悔了,不妨嫁我。”
她摇头摇的笃定,笑道,“我不会。”
两人在临街的窗前捡了张桌子,棉桑早已点过饭菜,甫一入座,店小二便殷勤将饭菜端了上来。
花别枝挟了一口清蒸鲤鱼,虽比不得素云湖裏的肥美,却也不难吃。
棉桑动作清贵,自顾斟酒而饮。
她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我记得你曾说,你过午不食的。”
他笑得坦然,“我骗你的。”
她气哼哼将他手裏的酒壶夺过来,自斟一杯,辣出满眼的泪。
她就知道,这世上除却锦瑟那个怪女人,怕是无人肯守这怪规矩的。
酒的辛辣香气裏,街上绵延燃亮的灯烛,一朵朵开到望不见的尽头处。
她极喜欢这种时候,在素云楼中,夜至灯燃,她就站在回廊的一端,看下人一盏盏将灯笼点燃,煦暖的琉璃色就一点点映亮她的眼,染上满身的暖意。
她兀自想,却听闻一阵细碎铃铛摇来的响动。她扭头,满眼零零碎碎的花布,还有一女孩子两鬓细碎的小辫子。
棉桑将手中的竹筷无声捏紧。
她还来不及好奇,却见那女孩子扭过脸来。
乌溜溜的眼珠,小巧的鼻子下巴脸。花别枝暗讚了一声美人,就见那女孩子先是惊异再是惊喜,最后朝棉桑极酸楚的唤了声,“乌达。”
棉桑的酒杯斟满了酒,却不喝,对女子的叫声充耳不闻。
那女子又唤了声,花别枝一副看好戏的心态,难不成两人认得?
棉桑冷声道,“姑娘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你就是我的乌达——”女子说话有些不甚流畅,染着奇怪图腾的手就要探过来。
棉桑手裏的竹筷稳稳将她手腕架住,道,“姑娘,你确是错认。”
“你就是长风,你说你会来娶我——”女子急道,“你骗我!”
“在下的确不认得姑娘你,也不曾许诺要娶姑娘。”棉桑道,“姑娘,自重。”
那女子愤然看向花别枝,花别枝慌乱摆手,示意自己的无辜。
“我唐门女子绝不好惹,我说你是你便是,不是也是。”
花别枝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那女子不知捏碎了什么,白雾一般的粉末将棉桑严严实实笼起来。
棉桑猝然出手,酒杯挟着凛冽风声狠狠击响那女子,女子痛哼一声,被酒迷了眼。
“快走!”棉桑冷喝一声,花别枝拔腿拖着他往外跑。
方跑过两条街,棉桑气息不稳,骤然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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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征乙: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