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绢入烛色,淡淡橘意将春风楼的檐角挑出一方浮动光晕。
小厮将两人熟络引到三楼去,居高处,便嗅到涩而凉的夜风,不遗一分地撩起衣袖。
花别枝将暖茶捧在手裏,道,“这春风楼,你必定是熟客。”
棉桑笑道,“何以见得。”
“方才进门,你不言不语,小厮不闻不问,如若不是长日往来,养不出这样好的默契。”杯裏的杭白菊舒展成一朵白,瓣瓣可窥脉络。
“你猜的不错,但时常来的人不是我,是长风。”棉桑笑了笑,“今日听你唤我名,倒是意外的很。”
她笑,认真道,“细想来,这大抵亦是我初次唤你名罢,你觉得意外,我倒是不舒服的很。”
他等她说。
虽不是长久相处,但到底已生灵犀,她顺风顺水接着向下说道,“长庚么,总不是由我喊的,还是棉桑叫来顺口。”
他饮了一口茶,声音隔水有些闷涩,他道,“也好。”
楼下人群熙攘,夜市烛火斑斓,不费力气就将她大半的目光引过去,她扶着栏桿往下看,又朝远处看。这座小楼自然比不过素云楼的巍峨,但她觉得,这或许才是尘世。
春风楼宾客满座,自是有夺人之处。
不多时,小厮安安静静端来了饭菜。
菜上的差不多,她骤然开口,道,“劳烦取一壶酒。”
棉桑怔了怔,却不曾阻止。
青玉壶裏绯然色。两只青玉小盏并到一处,酒味入口酸甜。
“这酒不易醉,女子喝来最为合宜。”棉桑冷落推到手边的那一只青玉盏,自顾捧茶喝。
“酒,果然不怎么好喝。”她脸颊有些热,拿竹筷敲了敲杯沿,叮叮当当先将自己逗乐。
棉桑一杯接一杯地续茶,倒像当了酒来喝。
她摇了摇酒壶,道,“还剩大半,不若分你几杯,如何?”
茶泡的久,味道早就散了,可他觉得却是越喝越苦,比之苦丁茶更甚。
“你若醉了,总要有人醒着将你背回去。”棉桑道,“只盼你吃的不要太多就好。”
她被他逗笑,恍惚想起那日他背着病中的她入城,她浑噩不知当时情景,今日见他调侃,多少觉得赧然。
无奈放了酒杯,指尖却沾了几滴酒水,绯色染上她的指尖,好似花开。
楼下大概有人请了人来唱曲,曲曲折折的声调漫过婉转琴声,片语只言飞进来,专等人去分辨。
“一夕南风,昔年相望,谁人木兰船,原不知此花身——”
无故被这寥寥数字困住,她皱眉想了许久,却不过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好求一个透彻。
棉桑屈指叩击,迭歌而行,神色看来很是舒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