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想顾诩白,若他在,不待她来听,他就细细讲来给她。
“你听了这许久,她唱了些什么?”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大抵两两相思,却不自知。”
透过檐角露出一半西坠的薄月,犹似泪痕恰好停在他的眼角。
她恍惚将他望着,道,“我自己来听或许明白些,你这般讲了我又十分不懂,但听你话语,总觉得心裏头难过。”
棉桑道,“便是不懂也不打紧,原本就与我们无干,本是戏词,唱的也是旁人的事。”
她不经意又斟了一杯酒,盛了几片月影倒进口中,道,“听曲的人大概也是无聊得很,偏要拿旁人的事来寻愁,吃饱了没事做,世上闲人果然多。”
棉桑弯唇,笑意压在唇角不散,道,“若日子过得寡淡,只得拿旁人的事来充数,无聊不见得,只是有些可怜。”
酒喝得多,菜就吃不下,她有些丧气,道,“我觉得你我二人叫了这许多的菜却又不吃,才是可怜的很。”
他闻声将她手裏的杯盏抢过来,她支着脑袋迷迷糊糊,酒量果真不敢叫人恭维。
她抑不住冒个酒嗝,断断续续道,“现下菜多的吃不完,在素云楼,往常我都要跟他俩抢来吃,不然哪有力气长高。”
他陡然攥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身边,道,“如今,也有人来抢饭吃的。”
话音未落,她看着方才还扣在他手裏的那只酒盏破风往侧窗去。
金属钉在瓷器上的清脆,一双刀光穿过绵白的窗纸往她扎来。她只来的急瞧见一双灰蒙蒙的眼,身子一侧,刀锋侧行,却漏过那人手中的另一柄刀光。
棉桑袭向那人肩肘,刀光不舍不弃只为着她。那人刀势平直却狠戾,招招只为取她的命。
她心慌的厉害,平日念得字诀零碎无法拼凑,她脱身不得,棉桑已与那人缠斗一处。棉桑空手相对,到底渐处下风。
她左右无法,气急抱起长板条的木凳朝那人扔过去。
好运气的砸掉他一柄刀,她不待那人回神,捧了一盆仍旧滚热的汤水扣过去。
那人惨呼了一声,她顾不得看他满头满脸的淋漓汤水,紧赶着握住棉桑的手,从楼上纵身飞掠出去。
走为上。
打不过,跑总是最好的抉择。
她正自得,却被棉桑往前搡了一把。她脚方触到一家人不甚牢固的屋瓦上,棉桑的胸膛骤然贴在她背上,她听到箭矢破开皮肉的声音。
极浅,却叫她脚底一软。
【小征:“一夕南风,昔年相望,谁人木兰船,原不知此花身——”这一句,来自李商隐的诗,择取断章而成。
原句为:一夕南风一叶危。(荆门西别)
闻道阊门萼绿华,昔年相望抵天涯。(无题)
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木兰花)】